第八十九章雙子龍鳳
嬤嬤甚有骨氣。
眼下這般情形沒有腿腳發抖,也沒有麵容失色,看見了遊兵前來對付阿娘。
立馬拿起了在側的樹枝丫,對著阿娘說了一句:“夫人,等會也讓老婦給你露一手。”
說完上前與敵人糾纏。
嬤嬤是家中的長者,算得上是阿爹的乳娘,她自己一生嫁過人也有過孩子,可惜最終孩子早夭沒有福澤活下去。
嬤嬤便是把阿爹當做了親身兒子一般照顧。
後來阿爹有了阿娘後,又更是把阿娘當做親身媳婦般。
看到嬤嬤矯健的揮著樹枝丫,絲毫不輸於這些遊兵,阿娘排著手喝彩。
“好,打得好,好嬤嬤……”
卻是你這木頭枝椏即便再堅韌,也有雞蛋碰不碎石頭的理兒。
三兩下刀光劍影間,嬤嬤頓時就處在了下風。
此時,窸窸窣窣的馬踏聲靠近,阿娘想若又是敵人,此刻也該自己上了,畢竟自己被保護得極好,都不好意思再多讓她們受傷。
於是忍了忍腹痛緩爬起身。
“待會兒老娘我也露一手,讓你們看看。”
一聲低沉富有磁性的嗬斥傳來。
“說你怎麽好,就不能好生在家養胎等我回來。”
跟隨的士兵急忙也上前去幫了小哥和嬤嬤的忙,燃眉之急片刻解決,三兩下就把敵軍給斬殺在了腳下。
每次阿爹發火阿娘都有辦法應付自如,比如此刻阿娘看到不苟言笑的阿爹,即便眉頭上頂著個大川字,更是有辦法。
當時阿娘頓時擠出了幾滴眼淚。
由於眼下沒了危機,頓時腹痛不止,連連委屈的道著。
“奇哥!”
“我,我還不是想你,這孩子都快生了,你若是打仗打起了癮不想回來,我就索性不生了。”
“宛宛……”
“……”
後來阿爹如何低頭的,嬤嬤沒有給我講過。
以我當時的高見想來,無非是阿娘說完這句話就麵容慘白,怕是要生我了,所以阿爹妥協換了語氣。
畢竟是自家娘子,脾氣秉性阿爹還不清楚?
當時阿爹急忙上前扶住,讓隨行的兵將前去圍成了一個小圈,好在嬤嬤沒有受什麽傷可以為阿娘接生。
由於此刻顧不得什麽產房忌諱,阿爹更是寸步不離阿娘,唯有輕聲細語的說話。
“宛宛,這胎定是個丫頭,你當心好了,為夫何時騙過你。”
阿娘疼痛之下罵了幾句。
“又不是你生,你算對了也沒用!”
阿爹神色依舊回:“宛宛,以後若是可以,都我生。”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自古以來就是女子繁衍生息,如果真有男子孕育子嗣的,那這個男的一定不是人。
許是阿娘盼女心切,使足了力氣,可勁的呼氣吐氣後又呼氣吐氣,本就是生過七個孩子的娘,這一胎又養得不錯,自然不會像當初生老大那般費勁。
嬤嬤在一旁鼓氣。
“夫人,努力!夫人,加油!”
可是畢竟半月來的舟車勞頓,使得阿娘身體有些受損,被肚子裏的孩子折騰半小時後,破空一聲大喊。
“疼死老娘我了。”
頓時哇哇的孩子啼哭聲傳了出來。
阿娘大喜,趕忙忍著疼痛抬頭問是男是女。
卻是嬤嬤甚是興奮,哎喲一聲後:“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是男是女?”
“是位公子……”
“……”
阿娘當時一聽,又是個男的,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剛要起身看那孩子長相如何,如果長得不好看,回去丟給老大教育教育幾天。
卻是這一起身,腹中又一震疼痛傳來,這熟悉的感覺更是心中一喜,連忙喚了嬤嬤察看。
“嬤嬤,嬤嬤,還有一個,還有一個!疼死我了——”
是啊,怎麽能不疼呢,那可是比砍掉連心的十指還要疼。
生子之痛,是人間至痛,那些沒有生養過的大老爺們恐怕無論如何也體會不了。
所以我的阿娘,是個偉大的母親。
“夫人躺好。夫人,居然是雙生子!”
“快……快——”阿娘這一次可是遭夠了罪,為了生我所遭夠了罪,這是我做子女一輩子都償還不清的情債。
許是這一胎著實養得不錯,阿娘喊了幾聲就又一震哇哇哭聲傳來,嬤嬤趕緊道了句天大的喜,說是位小姐。
而這位嬤嬤口中的小姐,那便是我。
我的出生,頓時引得了當時塞外百花爭豔,岸邊的幽蘭盡相開放下。
使得河中的小魚歡快的跳躍了出來,仿若是在迎接我的降臨。
阿爹當場欣喜不已。
自家夫人這終於生了個女兒,以後終於不會再想生了,自己終於可以歇歇了。
得感謝這個好女兒啊!
急忙上前左右抱了我和哥哥給阿娘看,卻是細看之下說了一句:“宛宛,這女兒怎麽睜不開眼,不會是個瞎子吧。”
阿娘頓時不樂意了,嗔罵道:“哼?難不成你不喜歡?”
“歡喜歡喜!”
可是我這小嬰兒初初聽阿爹說我是瞎子,頓時心痛不已,哇哇大哭。
誰是瞎子?
好在我當初沒有睜開眼,否則,依我後來瞳孔的顏色看去,恐怕我就活不出那戰亂的塞外。
“寶寶不哭,爹爹是瞎子,哦~寶寶不哭。”
疼我的娘連忙說了幾句阿爹的不是,伸手拍了拍我,捏了幾下我那還算不錯的臉蛋,甚是歡喜的說道。
當時不知為何,阿娘這話一說,頓時靈驗得不得了。
立馬我就止住了包著的淚水,咯咯咯笑了起來。
我這一笑引來了嬤嬤的感歎。
愉悅的道著:“夫人,這孩子還是體貼娘親,你看,你這一說她就不哭了。”
阿娘頓時心肝的叫了我幾句。
捏了捏我的小手問著阿爹:“這女兒的名字我取,兒子的名字你取,怎樣。”
不等阿爹回答,趕忙又說:“我這女兒生的地兒雖不如家中那般柔軟溫暖,卻這河岸悠悠蘭花開得也不錯,所以我給她取了叫安藍,齊安藍,如何?”
阿爹老氣橫秋的嗯了一聲道:“平安一生,也是不錯。”
還不忘誇上阿娘幾句。
“宛宛取的名字,都是甚好,甚好。”
後又想了想,既然小九和小八是雙生子,名字自然也要取到一處,女兒是藍,兒子總不能是紅吧。
於是略帶詢問語氣的對著阿娘說:“既然女兒名字取好了,我這也想了一個小八子的名,你且聽一聽。”
阿娘略做好奇狀。
我也張著耳朵仔細聽。
隻聽得阿爹半響吐出一句話來:“齊安紅,怎樣。”
這次換阿娘一本正經的道:“嗯,男子漢就應該有鴻鵠之誌,不錯,不錯。”
我憋了憋笑,哥哥的名字取得甚好!
兩個月後,邊關烽火熄滅。
阿爹平定了柟國曆史記載的群國連亂,攜帶著阿娘和還是嬰兒的我和哥哥凱旋而歸。
皇帝龍顏大悅覺得賞賜些金銀財寶不足以表達君恩,所以便想到了右相兼第一大將軍的我爹剛新填了兩個小娃,於是大筆一揮,特賜齊家齊安鴻、齊安然待年到讀書進宮與諸皇子伴讀。
阿娘阿爹看到了這樣的聖旨都擔心不已,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進宮伴讀也不是什麽好事。
卻是民間尋常百姓又不這麽認為,都傳聞著皇帝是在拉攏右相,想把還未長大的兩個小娃提早接進宮與皇子公主多接觸。
將來若是誰看上誰,誰都說不準。
我和哥哥的百天宴席中,我還是沒有睜眼,前來吃宴的人都連連歎息。
後來街頭巷尾又流傳出右相家的小九女模樣生得頗好,不過估計命裏帶著煞氣。
沒想到卻是個瞎子。
阿娘為此事費盡了心思,請來許多郎中給我看病,連宮中的禦醫都被皇帝趕來看了好幾回,卻也都是無功而返。
我一周歲滿歲時,阿娘阿爹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不是我的麵相生得不對勁,而是我的頭發顏色不對勁,該說小孩的頭發是黑色的才算正常。
可我人未老歲還小,就長得滿頭白發。
後來,周歲那天晚上,阿娘抱著我唱曲喚我睡覺,我伸出了肥嘟嘟的小手上前撓了撓。
她一手按下。低頭片刻,被我睜開的眼慌了慌神,連忙叫了幾句阿爹。
“奇哥,你快進來,看看這孩子,你快進來……”
是啊,我這赤眸白發,誰看了不覺得詭異?
恰恰我的阿娘就不覺得。
她歡喜的親了親我,笑道:“娘親的寶貝終於睜眼了,瞧著眸子的顏色,真好看。”
卻是阿爹一見之下,趕忙去換了一名小將前去喊偏樓的神醫前來看病。
這該死的司命,真給我寫了個不一樣的命格!
真是什麽事不好什麽給趕上。
神醫不愧是神醫,給我開了幾道方子蓋住了我的眸色和發色。
阿娘為此時還和阿爹大吵一架,說是女兒生得好好的,這麽小就每天灌藥,豈不是要我早死?
阿爹其實當時也很無奈。
他現如今位高權重,稍微有點不是被皇帝抓住了把柄便會削兵削權,女兒的赤眸白發實屬異象,恐怕正常人見了都會說她是妖孽投胎。
後來阿娘懂了,明白了。
每天待我喝完藥都要偷偷哭一哭。
我雖說從一歲便開始喝藥,好在司命給我寫的命格裏不是個三五歲就成傻子的劫數。
五歲開始,我便開始習武強身健體。
一來阿娘感謝上蒼讓我長得身強力壯,二來我以後日日都是個藥罐子,習武之人底子自然要好許多。
原本皇帝當初的旨意是啟蒙也需要在皇宮裏啟,可阿爹一口一口的說孩子還小,七歲再進宮,便也給我挪出了兩年的孩童時光。
我上麵的八個哥哥甚是稀罕我。
一來我是家中的幺女,哥哥們都愛妹心切,二來我麵相與我仙界的神仙模樣相差不大,所以可想而知,是個真真正正的小嬌娘。
三來我這日日需要藥湯子喂養,哥哥們都覺得這個妹妹真是忒可憐了,便處處謙讓這我。
可這八個哥哥們中,與我最是親厚的算是我的同胞兄弟。
我的八哥齊安鴻。
這八哥年紀與我同歲,卻很早便開始熟讀四書五經,修得一身輕功那真真是給我行了許多方便。
爬樹掏鳥蛋,下河摸小魚,練得一手彈弓那是百發百中。
不愧是童年裏的好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