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之路

第123節 給你透露個秘密

王正夫側過頭來望了望王老三,回答:“回大人話,正是此人給正夫開的府門,但領正夫進府的卻是另外一個人。請大人明察。”

曾國藩點了點頭,道:“你退到堂外聽候。”

王正夫被帶下去。

曾國藩這裏一拍驚堂木,威嚴斷喝:“大膽的王老三,你不想活命了嗎?”

王老三嚇得一哆嗦,急忙回答:“奴才不知大人為何發怒。”

曾國藩一字一頓道:“王老三,你聽清楚。昨日本部堂問你,你真真切切地對本部堂說,是你把王正夫領進齊別駕書房的,又是你第一個發現王正夫行奸的,今日你又說隻開了府門。——來人哪,大刑侍候!”

王老三邊叩頭邊道:“大人聽稟,是奴才昨兒記錯了。”

曾國藩冷笑一聲道:“王老三,你既非證人,你來刑部做甚?——來人哪,先掌他一百個嘴巴再聽他說話!”

兩名行刑官掄起巴掌便開始行刑。

行刑畢,曾國藩麵目冷峻地說道:“王老三,現在本部堂問你,領王正夫進別駕書房的是何人?”

王老三的嘴角淌著血,訥訥道:“回大人話,是大老爺的貼身戈什哈麻九。”

曾國藩立即傳李保來見,李保大步走進來。

曾國藩道:“你即刻找刑部郎中洪大人開張傳票,速到順天府通判衙門,將通判齊磚岩的貼身戈什哈麻九傳到,不得有誤!”

李保答應一聲,到文案處領了令簽,便匆匆走出去。

曾國藩這時高喝一聲:“傳齊府的小姐到堂!”

一個女子在一名丫環的陪侍下姍姍走了進來。

那丫環一到堂前便悄然跪倒,低頭向曾國藩道了聲萬福,那名小姐到了堂前,隻是兩眼愣愣地看來看去,不曉事的樣子。

兩邊站班一齊喊:“跪下!”

那小姐不僅沒跪,反倒忽然嘿嘿冷笑起來。

曾國藩冷冷地問那丫環:“你家小姐如何這般模樣?”

丫環低頭答道:“回大人話,我家小姐有心瘋病,請大人明察。”

曾國藩問:“你在齊府幾年了?”

丫環答:“小奴婢十三歲被賣進齊府,如今已五年了。”

曾國藩問:“你一直侍候小姐嗎?”

丫環答:“小奴婢一直侍候老夫人來著,半年前才侍候小姐。——不久就發生了那件事。”

曾國藩問:“你家小姐以前也這樣嗎?”

丫環答:“小奴婢以前沒有見過小姐。——小奴婢一直在老夫人身邊,不大到別的房去!”

曾國藩問:“你如實回答本部堂,你家小姐出事的那天,你一直在她身邊嗎?”

丫環答:“回大人話,小姐出事的那天,小奴婢正巧被老夫人打發到廚房煎藥去了。等煎藥回來,才知道小姐已被人給糟蹋了。”

曾國藩想了想,道:“來人,傳宋司獄來見。”

宋司獄就候在堂外,一聽傳見,急忙上堂。

禮畢,曾國藩道:“宋司獄,聽洪大人講,小姐和丫環一直住在你的家裏?”

宋司獄道:“回大人話,正是。”

曾國藩問:“這二人住得可還安靜?”

宋司獄道:“回大人話,丫環倒是安靜。可那小姐卻不省心,一眼照看不及,她便脫個全身赤光往外闖,又總嘿嘿地傻笑,卑職的家裏已是被她鬧得不成樣子。

大人哪,卑職情願出上幾兩銀子,還是讓這二人住到別處吧。”

曾國藩歎一口氣道:“宋司獄,難為你了。——你先下去,本部堂自有安排。”

宋司獄道:“謝大人,卑職告退。”

曾國藩讓人沏上壺茶來,邊喝邊等著李保。

一壺茶喝完,隨侍左右的差官又續了水,還不見李保回來,曾國藩已是餓得把持不住。

曾國藩隻好吩咐一聲:“將王正夫暫且押進大牢用飯,宋司獄也暫且把齊府小姐與丫環帶回家裏用飯,下午再接著升堂審案。退堂!”

走出大堂之外,又對值事官道:“李保回來,讓他立刻到飯廳見我。”

到了飯廳,用餐的人早已散去,大廳空空如也。

飯廳的差官一見曾國藩進來,趕忙陪著笑臉道:“大人哪,您老咋到這個時辰才來用飯?——隻剩了一個火燒一碗豆腐湯,已是很涼了,大人如何下咽?——大人稍候片刻,奴才這就著人去外麵給大人買碗米飯再買包豬雜碎如何?”

曾國藩道:“就火燒豆腐湯吧。——本部堂今日是真真餓了!”

差官隻好歉意地把火燒和豆腐湯端上,曾國藩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完火燒,豆腐湯才隻喝了半碗,李保便匆匆闖進來。

李保一見曾國藩便道:“稟大人,麻九沒有提到。——卑職趕到通判衙門時,麻九已被別駕大人差遣出去辦差去了。”

曾國藩放下碗問:“到哪裏辦差去了?”

李保道:“回大人話,齊大人說是去盛京將軍府辦私差。”

曾國藩衝飯廳差官點了點頭,便帶上李保走出去。

到了刑部,曾國藩對李保道:“你讓洪大人給盛京將軍府出張傳麻九到刑部的文書,你帶著文書連夜騎快馬去盛京將軍府,多多稟明將軍大人,麻九幹係甚大,傳不到麻九此案不能了結。你去吧。”

李保答應一聲,邁步找洪祥去了。

曾國藩到了刑部大堂,告訴值事官,暫且休堂,何時升堂,視麻九到堂情況而定。值事官立刻吩咐下去。

曾國藩回到辦事房,又把劉橫傳來,對劉橫道:“你著普通衣服連夜到宛平縣走一趟,替本部堂訪一訪順天府齊別駕的情況。齊別駕的府邸在宛平,你著意察訪一下齊大人究竟有幾個兒女。訪問明白即刻回來,萬不可驚動官府。”

曾國藩當日回到府邸,正巧李鴻章來訪。李鴻章此時已是從六品的光祿寺署正,最近人傳聞,說李鴻章近期有可能外放河南。

李鴻章一見恩師回府,急忙迎出門去攙扶。

曾國藩見李鴻章紅光滿麵,不由笑道:“聽吏部的人說,少荃要外放?”

李鴻章道:“還不是看恩師的麵子。——說是要外放河南。可門生並不想去。”

“你怎麽倒不想去了?”曾國藩邊走邊問,“大家都巴不得外放呢!”

李鴻章先跨前一步把書房的門打開,才道:“門生是希望一輩子侍候恩師呢!”

曾國藩先在心裏讚歎一句:“這李鴻章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這才臉掛笑容抬腿進了書房。

坐下後,曾國藩道:“少荃哪,你萬不要因一時的小念頭而誤了自己的前程,有需要本部堂做的你隻管言明好了。——不過,讓本部堂給督、撫寫信這種事,本部堂卻是幹不來的。”

李鴻章道:“恩師說的哪裏話!——門生外放的事還沒影呢?門生今日來是要跟恩師說一件事的。——恩師不知道嗎?都察院的一名禦史最近給皇上上了道折子,是關於湘鄉府上的。”

“什麽?”曾國藩一愣,“湘鄉府上怎麽惹上禦史了?——難道湘鄉府上背著我做了什麽不法的事嗎?——折子怎麽說?”

李鴻章道:“原也都是些放屁的話,說家中的老太爺仗著恩師的勢力欺壓鄉鄰,恐嚇官府,替人包打訴訟!”

“哦!”曾國藩長出一口氣:“果然是捕風捉影了。——不過,這倒也給本部堂提了個醒兒。——本部堂飯後就給湘鄉縣衙門寫一封信,詢問一下曾家大小有沒有難為官府的地方。”

李鴻章道:“恩師,您老又何必如此呢?——聽人說,好像這件事主要是針對恩師的。聽內廷的人講,參折中好像有‘曾侍郎獨對屬官要求頗嚴,卻放任自家父、弟、子、侄、族親、好友胡作非為;曾侍郎所為,不獨湖南人知,天下人盡知’這樣的屁話。——別人不知恩師,門生還不知嗎?——好像上頭也沒有當回事。上頭不問,恩師權當沒這回事。有些禦史,真真是吃飽了撐的!”

曾國藩笑了笑道:“少荃哪,你在我這裏用晚飯吧,飯後陪我圍上三局如何?”

李鴻章道:“恩師興致這麽高,門生豈可掃興。——恩師,有位同鄉省親回來給門生送了幾隻蘆花大母雞,我想明日讓下人給恩師拎過來兩隻。蘆花雞燉人參,是很補的。”

曾國藩搖搖頭道:“謝了!——你萬不要把雞拎過來。——我今天給你透露個秘密,你萬不要外傳。——我打小最怕雞毛,更怕活雞。——你在我這裏住的時間不算短,你見我吃過雞嗎?——你難道沒有聽說,本部堂到順天府大興縣辦差,因誤摸了雞翎,竟然昏死過去這件事嗎?——本部堂是真怕呀!”

李鴻章奇怪地問道:“難道恩師小的時候讓雞嚇破膽了?”

曾國藩苦笑一聲道:“本部堂有時到飯廳用飯,如果誤食了一塊雞肉,必要吐上一天不能進食。——至於如何這樣,連老太爺也說不清。”

李鴻章沉思了一下,忽然道:“敢則恩師真是蟒蛇轉世?”

曾國藩連連擺手:“無稽之談,哪有什麽轉世。”

李鴻章道:“可左孝廉說,湖南都這麽說呢。——否則,恩師咋長了這麽一身咋治也不見好的癬呢?——安徽把皮癬可是叫做蟒皮呢?”李鴻章把蛇皮說成蟒皮。

曾國藩打斷李鴻章的話,道:“咱們還是用飯吧。——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就是說到天亮也說不清。——你哪裏知道,這個苦症,不僅害了我自己,連屋裏人都跟著受累受罪。——這樣的蟒,幾輩子不當都不想!”

李鴻章笑一笑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