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她的魅力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棠。
曾經的蘇棠,但凡有人敢說一句他的不是,她都會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豎起全身的尖刺,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為他辯解,與人拚命。
可現在,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用最傷人的話,凶他。
傅斯年隻覺得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蘇棠迎著他受傷又憤怒的目光,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有偏袒誰。”
“我隻是在講道理。”
“夏修然是我的合夥人,我們在談論公事,你無權幹涉。”
她頓了頓,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下了逐客令。
“傅總,我的話說完了。”
“這裏不歡迎你,請回吧。”
請回吧。
多麽客氣,又多麽疏離。
傅斯年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一個洞。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偏執的笑。
他轉而看向夏修然,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們要去哪兒?”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讓蘇棠眉頭緊蹙。
夏修然倒是依舊溫潤有禮,他看了蘇棠一眼,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坦然回答。
“今天是我的入職第一天。”
“蘇總為了歡迎我,打算請公司的同事們一起吃個飯。”
“我們現在回公司,是去拿一份落下的文件。”
慶祝入職?
請客吃飯?
傅斯年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檸檬汁裏,又酸又澀,疼得他擰成一團。
他從來不知道,蘇棠還會為別人做這些。
在他身邊三年,她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圍繞著他一個人轉。
“正好。”
“我沒吃飯,一起。”
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蘇棠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她真的懶得再跟他多費一句口舌。
爭吵,拉扯,隻會消耗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重新開始的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般,揮了揮手。
“隨你。”
說完,她便徑直走向夏修然那輛低調的黑色奧迪。
夏修然對她安撫地笑了笑,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傅斯年看著他們之間自然而然的默契,眼底的陰鷙又濃重了幾分。
他習慣性地想去拉副駕駛的門,卻在蘇棠坐進去的瞬間,被夏修然不動聲色地關上。
“傅總,”夏修然繞到駕駛座,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請坐後麵吧。”
傅斯年的動作僵在半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最終還是沉著臉,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而壓抑。
傅斯年坐在後排,透過後視鏡,他能清晰地看到蘇棠和夏修然的側臉。
他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工作上的事,蘇棠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專注與神采。
那種光芒,耀眼得讓他嫉妒,他甚至能看到,當夏修然說到某個有趣的設計點時,蘇棠唇角那抹發自內心的淺笑。
那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餐廳定在了一家氛圍輕鬆的創意菜館。
包廂裏,十幾名年輕的員工早已等候多時,見到蘇棠和夏修然進來,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蘇總好!夏總好!”
蘇棠和夏修然瞬間被圍在了中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哇,蘇總,你從哪裏挖來這麽帥的大神啊!”
“就是就是!夏總監和蘇總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啊!”
“以後我們‘創想之域’的顏值,要稱霸整個寫字樓了!”
恭維聲、玩笑聲此起彼伏。
而被他們刻意忽略的傅斯年,獨自一人站在包廂門口,格格不入,滿身都是揮之不去的孤寂。
他像一個闖入別人盛宴的不速之客,少有地嚐到了被徹底冷落的滋味,沒有人敢上前跟他搭話。
他的氣場太過強大,那張陰沉的俊臉,更是寫滿了“生人勿近”。
傅斯年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那個被眾人簇擁的女人身上。
她脫下了平日裏在家中那些溫柔居家的衣裙,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天鵝頸。
她舉著酒杯,遊刃有餘地應對著下屬們的敬酒和玩笑。
此刻的蘇棠不再是那個隻會圍著廚房和丈夫打轉的全職太太。
在屬於她的領域裏,她自信、張揚,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傅斯年看得有些癡了。
他忽然發現,結婚三年,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的妻子。
他以為他給了她一座名為“傅太太”的華麗樊籠,卻不知,那樊籠困住的,是一隻本該翱翔於九天的鳳凰。
一股強烈的悔意和恐慌,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想開口,想叫她的名字,想把她從那群人中間拉回到自己身邊。
可他剛張開嘴——
“哎,你們說,我們蘇總這麽優秀,怎麽就嫁了個渣男呢?”一個喝得微醺的女員工大著舌頭,憤憤不平地說道。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
“誰說不是呢!我早就聽說了,她那個老公,放著我們蘇總這麽好的老婆不要,偏偏跟自己的小媽不清不楚!”
“簡直就是世紀大渣男!我們蘇總早就該跟他離了!”
“就是!離得好!美女就該獨身搞事業!”
“也不能這麽說嘛……”另一個員工促狹地擠了擠眼,目光在蘇棠和夏修然之間來回打轉,
“我看夏總監就不錯啊!技術大神,人帥還溫柔,跟我們蘇總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沒錯沒錯!支持夏總監上位!”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清晰地傳進了傅斯年的耳朵裏。
他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凝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周身的氣壓低得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成冰。
就在這時,坐在蘇棠身旁的夏修然,忽然端起了酒杯。
他沒有看那些起哄的員工,而是越過人群,將目光,精準地投向了門口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
夏修然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隔著喧囂的人聲,朝傅斯年遙遙舉杯,然後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勝利者才有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