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父子別追了,夫人隻想搞科研

第299章 身後事

安安緩緩走到床前,搖晃奶奶的手臂:“奶奶……安安學了新的舞蹈,你想不想看……或者,安安給你唱歌……”

孩子的話語成了壓垮成年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卿一把抱住女兒,終於哭出聲來,病房內此起彼伏的聲音宣告了一場不完美的告別。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對沈家人來說,世界永遠失去了一部分光明。

沈家老宅設起了靈堂,萬林的遺像掛在正中央,照片裏的她笑容溫和,眼睛明亮,與病榻上那個憔悴的老人判若兩人。

香爐裏的線香緩緩燃燒,青煙嫋嫋上升,沈宅很安靜,是沈裴城從未察覺的安靜。

原來家裏少了一個人,會差別這麽大。

沈裴城跪在靈前,麻木地往火盆裏添著紙錢,他已經三天沒怎麽合眼了,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黑色孝服掛在他身上,顯得空****的。

早在母親生病後,顧卿和沈裴城就請了長假,他們一刻不停的陪伴在萬林身邊,就是想把她照顧好。

可命運卻讓這段時間,成了他們陪伴彼此的最後時光。

顧卿同樣一身縞素,正接待前來吊唁的親友。

她的聲音輕柔而平穩,舉止得體,來的人不止是親戚,還有研究院的同同事,但大多不知說什麽。

隨後鍾意來了,他上了香,走到顧卿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節哀。”

顧卿微微點頭回應。

安安穿著小小的孝服,安靜地坐在角落,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要來家裏,也不明白為什麽奶奶的照片掛在牆上卻不出來見她。

沈裴城麻木的回應著每一個前來吊唁的賓客,可他的目光不時飄向顧卿,看她熟練地安排茶水、回禮、照顧年幼的女兒……

她瘦了很多,孝服下的肩膀骨感明顯,眼下有濃重的陰影,卻依然強撐著操持一切。

在她的身上,沈裴城甚至看到了萬林的影子,媽也是這樣為他們操持了一生。

“你去休息會兒吧。”趁客人少的間隙,沈裴城走到顧卿身邊低聲說,“我來應付。”

顧卿搖搖頭:“不用。”簡短的兩個字,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是沈裴城第一次在顧卿身上感受這麽明顯的拒絕,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卻見顧卿已經接下一個賓客。

沈良生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像個局外人般看著這一切,自從萬林離世,老人就很少說話,隻是呆呆地望著妻子的遺像,偶爾抹一下眼角。

親友們上前安慰時,他也隻是點頭或搖頭,仿佛語言能力隨著老伴一起離開了。

瞧見這一幕,沈裴城心裏也很不是滋味,父親年輕的時候是多麽意氣風發,母親的離開對他來說打擊太大了。

靈堂的喧囂持續到傍晚,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後,顧卿終於支撐不住,扶著門框微微晃了一下。

沈裴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做。”

這次顧卿沒有拒絕,任由他攙扶著走向臥室。

安安已經被張姨帶去睡了,沈良生也早早回房,整個宅子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客廳隻剩下他們兩人,沈裴城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大半,顧卿成了他所有的支柱。

“喝點水。”沈裴城倒了杯溫水遞給顧卿。

顧卿接過杯子,雙手微微發抖。兩人相對無言,隻有牆上時鍾的滴答聲填補著沉默。

“媽的後事……”沈裴城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安排墓地、選擇壽衣、聯係殯儀館……所有這些事他們都默契地共同完成了,即便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溝通過,甚至兩人已經有很明確的隔閡下。

兩人還是沒有爭吵,沒有分歧的完成了,就像過去每一次家庭危機時那樣配合無間。但這種默契背後,沈裴城感覺到的是一種更深的疏離。

“都安排好了。”顧卿輕聲說,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明天出殯,按媽生前的意願,一切從簡。”

沈裴城點點頭。母親生前確實說過不喜歡大操大辦的喪事,她總說“人走了就安靜地走,別折騰活人”。

想到這裏,他突然鼻子一酸,顧卿抬頭看了一眼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怎麽了?”沈裴城注意到她的視線,低聲詢問。

“媽走之前……跟我說了些話。”

沈裴城身體前傾,莫名緊張:“什麽話?”

顧卿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卻搖搖頭:“沒什麽……隻是些家常。”她站起身,“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沈裴城想追問,但顧卿已經轉身進了浴室,關上門,很快傳來水聲。他獨自坐在床邊,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母親走了,父親沉浸在悲痛中,妻子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涯……

而安安,沈裴城起身,發現安安已經獨自在房間裏睡著,手上還抱著玩偶,眼角是還未擦幹的淚珠。

就連安安都快獨立起來了。

浴室裏,顧卿將水開到最大,讓水流聲掩蓋自己的啜泣,她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痛哭。

萬林曾無數次讓她體諒沈裴城,說她喜歡顧卿當她的兒媳。

可在臨沈裴城離開的空擋,萬林卻說:“卿卿……你像我的女兒,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放手,媽不會怪你……”

婆婆竟然看透了一切,看透了她想離婚的念頭,甚至……給了她祝福。

這個認知讓顧卿心如刀絞。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以前那樣無條件地愛沈裴城,但從沈裴城開始隱瞞白水瑾的事情後,顧卿發現她做不到。

她開始無數次計劃離婚後的事宜,安安的去向,爸媽的贍養,她都考慮的清清楚楚,可每一次都在萬林的勸說,一家人的溫馨畫麵裏,暫時放下心中的想法。

水聲停止後,顧卿擦幹身體,換上睡衣。

走出浴室時,沈裴城已經躺在床的一側,背對著她,似乎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躺到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