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基大典,刺殺皇帝
德仁元年,新帝登基。
為顯德仁,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登基大典結束,新帝攜新後從皇宮出發,沿中心大街至城外十公裏祖廟祭祖,以告慰祖先在天之靈。
沿途一步一甲衛,將百姓隔在身後。
百姓皆換新衣,彩綢飛舞,山呼萬歲。
人群中,一老嫗身著五彩衣,因容貌有損,帶著半遮麵紗,因腿腳不便拄著拐杖,步履蹣跚。
周圍皆是情緒激昂的人,唯有她,眸色冷漠到不像個人,幽暗沉冷。
死死望著帝輦上的兩人,帶著極致的恨意。
她本是苗疆七十二苗寨大祭司和鎮南大將軍之女,世代鎮守夏國南疆,無故不會離開南疆。
彼時,趙盛年不過是個被皇帝厭棄,貶到鎮南關的廢棄皇子。
她在父母和族人的愛裏長大,天真爛漫。
趙盛年為了活下去雙手沾滿了血腥,城府極深,滿口仁義道德,最擅長偽裝。
趙盛年說:“你擁有那麽多的愛,你那麽善良,不介意分我一點吧。”
她不諳世事,隻心疼他小小年紀活著不易。
這一分,便是傾盡所有!
趙盛年被陷害,父親無詔不得離開南疆,她便帶著同門千裏奔襲,救他於危急之下。
趙盛年身中劇毒,無藥可救。
她泣血把自己的本命蠱練成同命蠱,將壽命送予他一半,落得個未老人先衰,容貌盡毀的下場。
塵埃落定,她滿心歡喜的等他兌現諾言,卻隻等到了他派來的心腹。
來殺她。
因為趙盛年曾那麽卑微的求過她,那是他最不願意示人的難堪。
現在當上皇帝了,怎能留下汙點?
但趙盛年終究低估了她,她不僅成功逃脫,還對他的心腹用了真言蠱。
一樁樁,一件件,趙盛年做過的肮髒事情,盡數暴露於她麵前。
他為了逃命,把弟弟推出去擋敵人的刀子,可憐她那隻有十七歲的弟弟,死無全屍。
他為了嫁禍給太子,把她的寨子燒掉,族人十不存一。
要不是對自己的蠱術有絕對自信,她死都不敢相信,真正的仇人竟是她用命保護的趙盛年!
陪同趙盛年一起去祭祖的新後陶慧心是個孤兒。
母親見她可憐,便收養在身邊。
可惜後天有愛的環境終究敵不過先天劣質的遺傳,陶慧心不但不感恩,還時常埋怨母親沒有把最好的給她。
母親教育她要仁慈,陶慧心卻把看守書庫的三叔公殺了,偷了苗疆禁術逃離南疆,不知去向。
母親下了追殺令,陶慧心卻反咬一口,指責母親對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兒心狠手辣。
拿母親沒辦法,陶慧心便把主意打向了不會巫蠱之術的父親。
可憐父親鎮守南疆數十載,沒死在敵人手中,卻被這個叛徒毒死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笑她追殺了數年,陶慧心一直躲在老鼠洞裏,根本尋不到蹤跡,卻出現在帝輦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陶輕言恨到了極致,沒有歇斯底裏,隻有麻木的軀體。
她苗疆的女子,敢愛敢恨。
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全力以赴。
恨的時候,不死不休。
她特意守在這裏。
再往前一點就是城外官道,道路兩旁的百姓相對少一點,動手的好地方。
陶輕言飛速吟唱起古老的咒語,用匕首劃破她的手腕。
用內力催動,將鮮血彌散至半空,形成一片血霧。
原本明媚的晴空,突然漫過一層黑霧,遮天蔽日。
仔細一看,竟是滿天烏鴉。
黑壓壓一片在腦袋上盤旋。
壓迫感極強。
“蛇!”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句。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蛇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
官道兩旁的百姓四下逃竄,短短幾個呼吸間,道路上隻剩下帝輦。
太監、宮女兩股戰戰的將其圍住。
再外麵一圈便是身著黑色鎧甲的羽林衛。
陶輕言森冷的目光穿過人牆落在趙盛年身上。
他不再是過去那個有求於她的窘迫少年,而是變成了不可一世的帝王。
高高在上,金口一開便是聖令。
“逆賊餘孽,格殺勿論。”
陶輕言笑了,“趙盛年,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活?”
“你以為殺死我,你過去的不堪和陰暗就沒人知道?趙盛年,你這樣,就像我臉上的傷疤,就算帶上了麵紗蓋住了表麵,底下的皮肉還是爛的。”
陶輕言猛地掀開麵紗,露出猙獰的傷疤。
趙盛年嚇一跳,差點率下龍輦。
短短一個月未見,少女竟變成了老嫗,那麽醜。
不讓她當皇後的決定果然正確。
相識多年,陶輕言怎會不知趙盛年想什麽。
痛過了,就會麻木。
伴隨著吟唱聲,毒蛇迅速向帝輦遊過去。
“雕蟲小技。”趙盛年哼了一聲。
陶慧心腦袋上的珠寶晃得叮當響,好不得意,“陶輕言,不會以為被你們追殺這麽多年,我什麽都沒學會吧。”
“你說的是這些甲衛?”陶輕言早就注意到了,這些甲衛看著威風凜凜,但其實一致的目光呆滯,沒有靈魂。
巫蠱禁術之一,用活人的血肉滋養蠱蟲。
蠱蟲長大以後,人就變成了行屍走肉,沒有痛感,隻會聽從主人的命令,哪怕是腦袋掉了,身體仍然聽從蠱蟲的指揮,繼續戰鬥。
因太過惡毒,有傷天理而被禁止。
解法簡單,蠱蟲死,人必死。
隻是普通人很難找到蠱蟲並殺死。
但她是大祭司之女,萬蠱之王。
她掏出一個瓷瓶,數隻米粒般大小的蠱蟲爬出,發出尖銳的吱吱聲,向甲衛飛去。
距離趙盛年身邊最近的甲衛突然噴出一口黑血,七竅流出黑血倒地,散發出陣陣惡臭,仿佛死了多日的腐屍。
烏鴉像是嗅到了食物的氣息,紛紛俯衝下來,啄食腐屍。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但凡出現在陶輕言麵前的甲衛,都會以此怪異的方式倒地。
每倒一個,陶慧心的臉就白上一分。
然而不等陶輕言動手,陶慧心竟原地消失。
陶輕言從小就學巫蠱之術,卻從未聽說過這般的術法。
難怪母親下了追殺令也找不到陶慧心。
此刻前赴後繼的甲衛令陶輕言分心乏術,隻得先控製蠱蟲一個一個殺死甲衛。
這等怪物,一個都不能留在人間。
就在白骨堆積成山,再無甲衛上前時。
陶慧心又突然憑空出現,還在帝輦上,一口黑血噴出,雙目凸出,死死的瞪著陶輕言,而後摔落。
陶輕言沒有表情的看向趙盛年。
寒眸逼視之下,趙盛年的臉色慘白,仿佛有一萬隻蟲子在啃食他的身體,又癢又疼。
“陶慧心沒告訴你,同命蠱無藥可解,同生同死。”
隨著古老的吟唱,趙盛年疼的從帝輦上滾落。
那些蟲子,像是在啃噬他的靈魂,疼得他痛不欲生。
毒蟲和烏鴉啃咬他的皮肉。
不多時,華麗的龍袍下,隻剩下一具白骨。
德仁元年,帝歿。
吟唱停,烏鴉散。
森森白骨旁邊,老嫗身著五彩衣,拄著拐杖,站得筆直。
數日後,人們清理道路,才發現老嫗已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