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爹敢造反,你敢嗎
河水流淌,岸邊戰火紛飛。
戰場廝殺兩年,重活一世,陶輕言早就練就了一顆強大的內心。
有些死亡,意味著重生。
夏國的戰船開到了對岸,炮火狂轟。
不等各大副將指揮屬下作戰,就見許多南執國將士扔掉武器,舉手投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南執國三天,她所見到的比聽說的更殘酷。
魏尋指揮一部分人接收降兵,一部分人繼續跟進。
魏尋沒有下船,而是直接在船艙裏設立了臨時指揮所。
大量的信息像雪花一樣傳到他的麵前。
陶輕言擔心對方有蠱術師偷襲,把阿芽留給他。
“報告!魏將軍,有個自稱阮輕的人說想見您。”阿奇來報。
“不見。”趙聿堃率先駁回。
“無妨,王爺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來。”魏尋起身,讓阿奇帶路。
“去,把陶大小姐找回來。”趙聿堃吩咐立秋。
立秋雖然腦瓜子不行,但身手還不錯,在自己人占優勢的情況下,不至於被打死。
很快在前線找到了陶輕言,直接帶著人趕去阮輕約魏尋的地方。
魏尋到達南執國鎮北軍校場時,所有降兵都在接受檢查。
一開始魏尋就交代過,隻象征性地檢查一下是否還攜帶了武器,沒有過分舉動,給足了降兵體麵。
阮輕站在校場中央,目睹這一切,心情複雜。
不得不承認,夏國人比他想象中更友好,可再友好都是敵人。
“魏尋,我沒有輸給你,隻是生不逢時而已。”阮輕說完自嘲地輕哼了一聲。
“不,你哪點都不如他。”陶輕言從人群中走出,站到魏尋身邊,特別驕傲,“我爹敢造反,你敢嗎?”
陶輕言站得直直的,與有榮焉。
見到陶輕言,阮輕本來還算穩定的情緒,頓時破防。
好個魏尋!
這隻老狐狸昨天還派人過來找陶輕言,找茬還差不多。
陶輕言不是好好地出現在這裏?
他陰陽怪氣,“難怪你們的皇帝猜忌你們,你們的確有不臣之心,你們可知,打起來會有很多無辜的老百姓受牽連。”
陶輕言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說得好像你沒造反,你們的老百姓就活得很好似的。”
“但凡你們南執皇室有所作為,也不會一場水災就死了那麽多人,淪落到吃人的下場。”
“你們有膽去搶我們的老百姓,為什麽不拿這份膽量去造反呢?”
說到底,被奴役慣了,野心被磨滅了。
覺得搶同樣身份的老百姓,成功率高,要承擔的風險小。
搶貴族世家的糧食,成功率低死亡率高。
卻從未想過,搶夏國老百姓的東西,根本不能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阮將軍,若我爹處在你的位置上,一定會在軍隊還有戰鬥力時,率先攻打皇宮,把話語權拿到自己手裏。”
“未來,該修水利就修水利,該開荒就開荒,而不是把主意打到同樣是老百姓的他國人身上。”
陶輕言每一句都血淋淋地撕開了阮輕不願意麵對的事實。
阮輕被打擊得捂住腦袋,天旋地轉,幾乎站不穩。
曾經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終是被事實的殘酷磨滅了傲氣。
陶輕言想到了前輩的一句話,拔高了音調,說給阮輕聽,也贈予所有的將士。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們南執國的皇帝,在幾百年前也不過是販夫走卒。
他若愛民如子,我必誓死守護,若他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對老百姓的疾苦視而不見,換了他又如何?”
魏尋站在女兒的身後,腰板挺得直直的。
夏國皇帝比起南執國皇帝,肯定好很多。
但縱容他喜歡的臣子殘害忠臣,不給軍隊發軍餉,卻試圖讓軍隊替他守邊疆,這種事不可能持久。
都說山高皇帝遠,可又有誰管過南疆老百姓的死活。
天災自己扛,人禍皇帝造,還得給朝廷交稅。
要不是他足夠硬氣,鎮南軍早就不複存在,南疆的老百姓過得更苦。
阮輕愣怔地盯著陶輕言。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他和魏尋之間的差距。
至少魏尋在夏國皇帝斷了鎮南軍的軍餉以後,能把鎮南軍養得很好。
而他……
阮輕扭頭環視一周。
魏尋的兵兵強馬壯,而他的兵個個骨瘦如柴。
如此有衝擊力的對比,把他心裏最後那點傲氣打散。
“哈哈哈哈哈……”阮輕仰天大笑。
是悲是苦亦是釋然。
一口血噴出,倒地不起。
“老阮!”軍師大驚失色,趕緊上前。
魏尋和阮輕是多年老對手了。
談不上惺惺相惜,但阮輕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不過在忠君之事上,太過死板。
他剛想上前查看,就被趙聿堃拉了一把。
趙聿堃輕輕搖頭。
魏尋一點就透,衝趙聿堃搖搖頭。
他不靠近還好,阮輕死也是他自己受不了打擊。
可若他靠近,那些不想投降的人,會借機把軟輕的死推到他身上。
本來已經散掉了的軍心,可能再次凝聚。
他們夏國鎮南軍,想拿下南執國北境,需要損耗更多的人力物力。
眾目睽睽之下。
軍師把手放在阮輕的鼻孔處,又迅速地收回去,等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再次探向阮輕的脈搏。
“老阮!”軍師歎了一口氣,“你何必呢!”
誰都沒想到,一代英雄,竟落得如此潦草下場。
陶輕言一向覺得自己不是能言善辯之人。
她用魏家槍法殺過人,用蠱術殺過人,把人說死了,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有點懵,同時感歎:英雄落幕,如此唏噓。
但這樣挺好,省得他們動手。
魏尋下令好好安葬阮輕。
給予生前的體麵需要讓渡很多利益,可給予死後的體麵隻需要多花點錢,還能落得個好名聲。
許多南執士兵感激魏尋給予阮輕的體麵,再加上軍師帶頭,受降之事辦得很幹淨。
談不上兵不血刃,但事情順利得超乎想象。
夜色微涼,星星點點。
士兵們燃起了篝火,沒有好菜就弄點花生米和米酒慶祝。
魏尋被眾副將拉去喝酒,陶輕言安靜地坐在外圍,視線越過人群,神色複雜地望著被人群包圍的趙聿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