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師父的認可
當林葉將那份寫著拚音方案的筆記本,交到張建國手中以後,便強迫自己從其中抽離出來。
對於這些可能觸及頂層設計的事情,自己能做的有限。
過度的期待和焦慮都無濟於事,畢竟眼前的工作更為緊迫,掃盲班的後續安排,婦女維權工作的進行,都需要自己去處理。
拚音的出現隻是為了更好的掃盲,掃盲的目的是讓婦女能讀書看報,從而正確的認識自己,提高婦女的地位。
於是他將精力重新投入婦聯的工作中,也不知道那份筆記本多久能傳到上麵,送到自己美男子師父手裏。
然而他低估了張建國的執行能力,也更無法想象一條看似尋常的渠道所能抵達的高度。
就在這個筆記本離開林葉手的那個晚上,通過一套隱秘而高效的傳遞網絡,這份出自他手的報告,被悄悄的送到了海子裏。
有經過各種分析,沒有任何可能對美男子造成傷害的物質存在,這個筆記本被放在了美男子的案頭。
辦公桌後,美男子剛審閱完一份關於沿海防務的報告,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那個“交道口街道婦聯主任林葉同誌呈報”的字樣是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看著林葉那個名字詫異之餘又浮現了一絲笑意,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娃娃,現在也是一方諸侯了。
這次通過特殊渠道給自己上交了一份報告,美男子很是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報告,值得用特殊渠道而不是走正規流程。
自己這個兒徒他還是了解的,做事一板一眼,從不逾矩,也從來沒有提出過任何過分的要求。
在戰場上是一員猛將,回到地方一個多月就搞出不少事情。
自己雖然沒有特別關注林葉,但是家裏的那位卻一直在意自己這個兒徒。
從她的言語中了解到,他回到地方以後頗有幹勁,搞婦女掃盲班。給婦女維權,打擊封建迷信殘餘,據說還協助公安挫敗了幾起迪特的陰謀。
真的不愧是自己的徒弟,當年手把手教他形意拳,教他識字,做人,也算沒有白教。
打開檔案袋,取出那份筆記本,看著熟悉的字樣,美男子笑了笑。
開始的時候,他的閱讀是帶著師父的審閱姿態,目光平和。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那份平和迅速被專注而取代,繼而化為難以掩飾的驚異。
這份文件絕非是他預想中的,那種零散性的或簡單的建議,而是一套結構完整,邏輯嚴密且具有操作性的拉丁字母漢語注音方案。
其中獨創的聲母,韻母和聲調標記,體係清晰,規則簡潔有力。
尤其難能可貴的,是林葉設計的這套方案明顯傾聽了基層掃盲學員的實際呼應,充分的考慮了成人初學者的認知規律與書寫便利。
他自身就是博覽群書,思想深邃的教育家。
對於語言文字工作,作為社會變革工具的力量有著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幾乎是在合上筆記本的刹那一個清晰的判斷,已然基本形成。
林葉提交的這套方案直指當前全國掃盲運動的核心,也就是繁體字構成的認知壁壘。
若能以這套簡易符號為橋梁,先掌握漢字的讀音,再反推字形,掃盲效率必將發生質的飛躍。
這已經不僅僅是教學方法的技術性改革,更可能是一場助力億萬萬國人掙脫文盲枷鎖的啟蒙工具。
“這個孩子,用心了”。
他放下筆記本,身體微微後仰,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手指頭無意識地扣著桌麵。
他知道林葉在基層踏實肯幹,是個有想法的孩子。
但卻萬萬不曾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在繁瑣的街道工作之餘,悄無聲息的醞釀出如此構想。
這已然超出了一個婦聯幹部的常規視野,而是直接切入了國家層麵,教育戰略的頂級思維。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自己教過武功,十幾歲就參加革命,在戰場上九死一生。十九歲的年紀二十年的革命經驗,可以說履曆再幹淨不過了。
自己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人頂替了。
在驚喜和欣慰之餘,是政治家固有的審慎。
他深知文字改革牽涉之廣,影響之深,關乎億萬人的習慣與國家的文化。必須經過最嚴格最權威的科學檢驗。
自己個人的賞識,絕不能替代集體的決策。
考慮再三,他不在猶豫,按下內部呼叫按鈕。對秘書下命令。
“立刻通知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的幾位主要專家,還有教育部負責掃盲工作的幾位同誌,請他們務必放下手頭工作,馬上過來一趟,有重要議題需要商議。”
夜深人靜,雖然這些專家早就休息了,但接到來自海子的緊急召令,沒有人敢片刻耽擱。
不到一個小時幾位國內語言學界的泰鬥,文字改革領域的權威,以及教育部的相關領導便帶著疑問,匆匆步入了會議室。
作為文人大家都比較熟悉,他們沒有交談,但是互相交換著眼神,暗自猜測。究竟是什麽事要半夜把他們召集過來。
“各位同誌,深夜將大家請來,辛苦了大家了,這裏有一份關於文字注音方案的初步材料,想請大家審閱,議一議,大家暢所欲言,並進行可行性分析。”
領導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將剛剛謄抄好的十幾份文件推向長桌中央。
幾位專家起初並未在意,甚至有位性情耿直的老教授心下不悅。以為是哪位高層偶得靈感,並要幹預複雜的語言工作。
文字改革乃百年大計,他們從窮盡血鑽研多年,尚存諸多爭議,怎麽是外行可以輕易置喙的?
那位資曆最深,白發蒼蒼的語言學泰鬥,率先拿起一份文件,帶上老花鏡開始查看。
起初隻是隨意瀏覽著,嘴角甚至隱約浮現一絲嘲諷。
又是拉丁字母方案嗎?學界對此探討很久了,利弊都極為複雜,豈是基層一份報告所能寫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