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進攻
“那我那弟弟也算是派上用場,死得其所了!”晏鳳樓淡淡接口道,“都說哀兵必勝。安皇叔若是拿他祭旗,我父王必著惱,將士必士氣大盛。”
晏鳳樓的話語間提起這位弟弟,實在是太過冷靜自持了。
這就叫林震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
畢竟好歹是同胞弟弟,如此未免……無情了些!
晏鳳樓似是絲毫沒察覺他暗戳戳的打量,抬了抬下巴,繼續漫不經心道:“就算我那好弟弟不成器,但他身邊還有個蕭承煜,他總是不會坐視晏臨樓去死的。”
“所以,他的事情,我們不必擔心。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父王入京的大事!”
頓了頓,他慢慢道:“現在安王有此行動,想來就是得了些消息,杜絕後患才采取的行動。接下來,他們的動作肯定會更加的密集且迅速,我們也不能耽擱了時機。”
林震也明白晏鳳樓說得有道理,且這到底是燕王的府邸內部事,兄弟鬩牆也輪不到他來管。
這般想著,林震的心情也平複了些許,拱手應道:“是,大公子言之有理。隻是……”
晏鳳樓斜睨著他,打斷了他的話。
“林伯父,如今的局勢,早已容不得任何人置身事外。安王既然敢軟禁臨樓,就說明他已經洞悉明了了一切。你以為,你現在倒向安王,他會信你嗎?他隻會覺得你是見風使舵,遲早還是會對你下手。”
這話如警鍾般敲在林震心頭。
他想起前日下的那道聖旨,讓他加強西城城防、嚴查過往人員,表麵是委以重任,實則是在試探他的立場。
若他真的按旨行事,嚴查燕王府的人,便是公開與燕王府為敵。
可若他陽奉陰違,無論是譽王還是安王遲早也會察覺。
左右都是兩難。
“可燕王此舉……”林震仍有顧慮,話語中帶著幾分猶豫。
晏鳳樓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十足的自信,“林伯父,你覺得父王會敗嗎?安王手中雖有京營和禦林禁軍,可那些兵卒久居京師,養尊處優,連戰場都沒上過,如何能與父王手下身經百戰的十萬邊軍相比?”
“更何況,安王的根基本就不穩,朝中大臣多是迫於形勢才暫時妥協,一旦父王兵臨城下,他們必然會倒戈相向,沒人願意跟著安王陪葬。”
林震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向晏鳳樓,眼神變得堅定:“那大公子要我具體做什麽?”
“很簡單。林伯父,你手握西城防務,西城門是京師進出的咽喉要道,也是父王大軍入城的最佳路徑。”
晏鳳樓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京師防務圖,用折扇指著西城門的位置,“三日之內,父王大軍必到。這三日裏,你要做的就是穩住陣腳,該巡防巡防,該怎麽匯報就怎麽匯報,絕不能令人起疑。”
“等到大軍抵達的那一刻,你隻需下令打開西城門,讓大軍不戰而入,安王縱有千般算計,也不過是困獸猶鬥。”
“那世子呢?”林震低聲問道,“若安王察覺不對,會不會對他下毒手?”
他還是有些擔心晏臨樓出事後,被燕王的餘怒波及。
晏鳳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隨即又恢複平靜:“安王不敢。他現在需要臨樓活著,才能要挾父王。”
頓了頓,他看向林震,自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放心吧。此事,我父王自有取舍,他也不會怪罪於你的。林伯父隻要按照吩咐做事即可,屆時我父王自會論功行賞。”
“而且,我已經安排了暗樁潛入安王府附近,一旦有機會,就會動手營救臨樓。退一步說,就算暫時救不出他,隻要父王大軍入城,安王自顧不暇,也沒時間對臨樓下手。”
林震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一旦燕王大軍入城,真要有入鼎之心,也絕對不會暫時不會對其動手,而是拉攏人心,為己所用。
隻是林震到底太過膽小謹慎了,竟然還在為此忐忑不安。
想來是自己先前給他留下的印象所致。
林震也知道晏鳳樓此刻的安撫,他沒有多加糾結,拱手應道:“是。我這就回去安排。”
晏鳳樓起身相送,走到門口時,忽然叫住他:“林伯父,還有一事。這幾日,我打算搬回理陽公府,期間有突**況,你可以派心腹來理陽公府找我。”
他先前本來就是為了拉攏威脅林震,才故意停留於此。
但現在目的已經達成,就已經沒有必要了。
再者,這兩日,林府顯然會是個是非之地,必然會有諸多勢力把目光投向於此,對他的藏身並沒有益處。
所以,現在最好的停留之處就是理陽公府了。
一來理陽公府是林震的妹婿之家,可以利用理陽公府來震懾和牽扯住林震,二來嘛,理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也是超然的,前頭到底是留了不好的印象,現在自是得去重新拉攏一二了。
也算是一舉兩得。
林震回頭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凜的同時,暗自佩服。
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餘歲,卻能在如此危急的局勢下冷靜布局,沉穩得遠超同齡人,難怪燕王會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好。大公子也要多加小心,安王既然對世子下手,說不得也知曉你的存在,未必不會對你動心思。”
“多謝關心,他暫時恐怕是自顧不暇了。”晏鳳樓淡淡一笑,搖了搖扇子。
黎煒是安王等人暫時需要拉攏的對象,他若貿然對府中動手,隻會得罪黎煒,得不償失。
林震不再多言,躬身告辭,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譽王在得知這消息後,猛然拍了拍案首,抬頭望來,眼中難以掩飾激動。
“安皇兄囚禁了燕王世子?”
“是的,這是剛從驛站那傳來的消息。”江峰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了笑,“用了好大的陣仗。”
想起侍衛送來的好消息,江峰翹起了唇角。
本來他們還擔心著,結果安王此舉,倒是給他們添了條路子。
要知道,燕王手裏可是有著十萬大軍,他們作甚都得細致而小心,就怕不小心引來燕王的注意,從而讓情況惡化。
結果安王直接囚禁了燕王世子,要知道晏臨樓可是燕王唯一的嫡子。
一旦燕王得知消息,就算他們這次沒爭搶成功,安王和燕王的關係也必然是惡化的。
屆時,安王這位置也坐不安穩。
再者,也給了他們更多的機會跟燕王聯手了。
如今的形勢,當真是退可攻,進可守。
這如何不算是個好消息呢?!
“哈哈哈哈,我那好皇兄,當真是有意思。”譽王聞言,不由撫掌大笑,“當真是解決了一樁心腹大事。”
江峰聞言,何嚐不是鬆了口氣。
“是啊,如此一來,王爺倒是能安心地圖謀大事了,不必擔心燕王在後麵背刺了。”
江峰此言也是譽王所擔心的,如今沒了這憂患,此刻他的心情也是說不出來的暢快。
“好好好,來人啊,讓人抬了酒窖裏的好酒出來,咱們今日要好生浮一大白。”譽王高聲道。
當即就有下人去辦。
江峰見此,低聲道:“王爺,此刻倒是不著急慶賀。倒不如等您得償所願後,咱們再一道兒稱賀。”
譽王仰仗江峰,自是對他的話是聽得進去的,不過此刻,他倒是有些別的想法。
“我明白江大人所擔心的。隻是,馬上就要成大事,大家難免心情澎湃,又心中忐忑,此刻難得有一樁好事,就叫大家都高興高興,也好安個心,更加有動力做事。”
這也算是個戰前動員。
江峰這回聽了,也沒有再阻攔,點了點頭。
“王爺節製便可。”
“本王明白,斷然不敢耽擱大事。”譽王嘴角弧度慢慢斂了下來,表情變得嚴肅。
他等著這一天已經太久太久了。
當今皇帝是他的兄弟,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當年也算是一起在一個書房裏讀過書的,也曾有過共同的青蔥時光的。
可皇家哪裏有什麽兄弟溫情,利益的牽扯之下,從來留有的都是無情狠厲。
那個曾經溫厚的兄長,在當了皇帝後,終於為了收攏自己的權利而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其他兄弟們,或被忌憚被外放去藩地,或自請纓去戍守邊疆,也有如他這般被留在身邊的,卻也是成日裏被監視,過得提心吊膽的。
他的一言一行,都需得仔細斟酌,生怕呈上去時,叫皇兄猜疑。
甚至連他的兒子都因此而死去了。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隻是個王爺,帝王之下,毫無法子。
他也恨過,惱過。
卻無可奈何。
這世道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皇兄從出生就占了個長字,從此就跟他們不是一樣的。
他生來就是長子,是太子,最後是帝王。
帝王自然是掌握了一切的生殺大權,他就如螻蟻一般,輕輕一捏就能死去,不會有任何人記得。
譽王知曉,自己文不如就藩的敬王,武不如安王,文武全才的燕王更是叫他望塵莫及。
也是如此,他能留在京中,因為他不夠優秀,所以從來都不被看在眼裏。
而,他唯一能拿得出來的不過是一副能謙卑和禮賢下士的姿態。
上天眷顧他,皇兄沒了兒子,後頭也再“生”不出來了,加上被引導著開始吸食五石散,徹底敗了身體,如今這世道亂了,終於是輪到他也能上桌了。
這般想著,譽王站了起來,肅了容色,朝著江峰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禮,深深地躬身。
“這次,還請首輔助我。”
他連自稱都去掉了。
可見真誠。
譽王清楚這位江峰江首輔,當年能夠憑借草野出身,一路扶搖直上,自是有足夠的本事和能力的。
隻是,他會來找自己,卻也著實讓他出乎意料得緊。
但譽王從來能得到的太少了太少了,所以但凡能夠抓住的,他都會緊緊地去把握住。
江峰一愣,連忙站起身,側過身體,避開這個貴重的禮,急忙扶起譽王。
“王爺,您這是作甚?我如今自是會助您的……”
“我知曉,我文武皆不如其他弟兄,雖不知為何能得先生看中……”說到這,譽王的神色一黯。
“王爺何必妄自菲薄。”江峰歎了口氣,慢慢道:“您有一顆仁善寬厚的心,這點就強過許多人。”
“燕王固然文武雙全,卻也鋒芒太盛,如灼灼陽日,叫人不敢逼視,也讓陛下這些年如此忌憚。”
“而敬王文采斐然,卻也是孤芳自賞,傲然不已,便是安王雖說武力非凡,但剛愎自用。”
“安邦固然是需要武力,但如今國泰民安,安國需要的是仁德寬宥的君王。而您,”江峰的目光落到譽王身上,“虛懷若穀,厚德載物,這是其他王爺都沒有的。”
江峰固然有自己的私心。
當然,他當年挑選譽王,也是有其他緣由的,這些都是暫且不提的。
但作為臣子,自也是希望國家能夠長存的,最好君王也是非是無能或者是聽不進臣子進諫之言的暴君之流。
聞言,譽王的眼眶不由一紅,握住了江峰的手,語氣裏都是得到認可的感動。
“江先生……今後請您教我。”
先生,通師者。
譽王的年歲比之江峰還大一些,但此時,他卻是情真意切的。
江峰亦是心情澎湃,對上譽王的眼神,他微微躬身,重重一禮。
“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唯願,這偌大的國家,在您的手裏,能夠海清河晏。”
“我定盡心盡力,絕不敢辜負先生所願。”譽王亦是連忙表明態度。
兩人雙手交握,一時間都是情難自抑的。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門外傳來了下人的敲門聲,兩人才緩過神來,擦了擦微紅的眼角,紛紛坐了回去。
是下人來送美酒了。
譽王親自給江峰斟了一盞酒,“先生請嚐嚐,這是前頭西域送來的,說是什麽葡萄酒,味道很是醇厚。”
“多謝。”江峰端起酒盞,淺淺品了一口。“入口微澀,入喉清冽,醇香綿長,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