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第一天報到
“那是對下麵的人狠,到了省裏不一定。”
趙副廳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省裏的水比江州深多了。”
坐在對麵的孫副廳長端著茶杯慢慢喝。
“孫廳長,您見過新廳長嗎?”
孫副廳長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沒見過。聽說很年輕,四十出頭。”
“四十出頭就當廳長,這背景夠硬的。”
孫副廳長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兩點三刻,廳辦公室主任張建國走進會議室。
他拍了拍話筒。
“各位,曲廳長馬上到,請大家把手機調到靜音。誰的電話響了,自己負責。”
會議室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趙副廳長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兜裏。
“這架勢,跟新官上任三把火似的。”
旁邊的人笑了笑。
“三把火也得看燒到誰頭上。”
兩點五十分,曲元明走到主席台中間。
“各位,我是曲元明。今天第一天報到,不念稿子,說幾件事。”
台下安靜了。
“我來國土資源廳,不是來當官的,是來幹活的。以前在江州怎麽幹,在省裏還怎麽幹。該拆的違建拆了,該通的水管通了,該裝的電梯裝了。到了廳裏,該批的地要批,該管的礦要管。不推諉,不拖拉,不搞形式主義。”
趙副廳長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旁邊的人湊過來小聲說。
“這話說得挺實在。”
趙副廳長沒抬頭,低聲回了一句。
“話誰都會說,看怎麽做。”
“我這個人脾氣不好。你幹得好,我表揚你;你幹得不好,我找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廳裏待了多少年。我不看資曆,不看背景,看的是你能不能幹活。能幹的,我推你一把;不能幹的,別占著位置不幹事。”
台下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還有,從今天起,我辦公室的門不關。有什麽事,隨時來找我。不需要通過辦公室,不需要預約。我在,門就開著。”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有人麵無表情。
曲元明說完,頓了一下。
“我說完了。下麵請各位副廳長介紹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每人五分鍾,不要超時。”
他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趙副廳長第一個發言。
“曲廳長,我分管規劃處和耕保處。規劃處主要負責全省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的編製和實施,耕保處負責耕地保護、基本農田劃定和占補平衡工作。目前全省的耕地保有量是……”
曲元明打斷了他。
“趙廳長,數據就不用念了,材料裏都有。你說說目前最棘手的問題是什麽。”
趙副廳長愣了一下。
“最棘手的問題是,有些縣市為了搞項目,違規占用基本農田。上麵查得緊,下麵頂風作案。我們廳裏管不住,縣裏不聽,市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曲元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這個問題,回頭你把情況梳理一下,報給我。”
趙副廳長點了點頭,坐下了。
孫副廳長第二個發言。
“曲廳長,我分管礦產處和地質勘查處。全省的礦山企業有四百多家,大大小小,參差不齊。最大的問題是,小礦山太多,安全不達標,環保不達標,關了又開,開了又關,關不完。”
曲元明抬起頭。
“關不完的原因是什麽?”
孫副廳長想了想。
“利益鏈太長。縣裏指望礦山交稅,鄉裏指望礦山解決就業,村裏指望礦山發福利。你前腳關了,後腳又開了。上麵來人查,關了;人一走,又開了。”
曲元明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這個問題,回頭你拿出一個方案來。哪些該關,哪些該留,標準是什麽,誰來執行,寫清楚。”
孫副廳長點了點頭。
剩下的三位副廳長依次發言。
曲元明在筆記本上記。
散會了,會議室裏的人陸續往外走。
有人邊走邊議論,聲音不大,但能聽見幾句。
“這個新廳長,不好糊弄。”
“廢話,能從上萬人裏挑出來當廳長的,哪個是好糊弄的?”
“以後日子不好過了。”
“你以前日子就好過了?”
幾個人笑著走遠了。
曲元明坐在原位,把筆記本上的記錄又看了一遍。
趙副廳長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曲廳長,您剛才說的那三件事,廳裏的人都在傳。”
曲元明抬起頭。
“傳什麽?”
趙副廳長笑了笑。
“有人說您這是來真的,有人說您這是做秀。各說各的,莫衷一是。”
曲元明合上筆記本。
“讓他們傳。傳著傳著就知道真假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這個人,不怕人傳,就怕人不幹事。”
趙副廳長點了點頭。
“行,有您這句話,我心裏就有底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曲廳長,還有一件事,廳裏的人習慣了慢節奏,您突然這麽急,怕是有人跟不上。”
“跟不上就練。練了還跟不上,就換人。國土資源廳不是養老院,是幹活的地方。”
趙副廳長沒再說什麽,拉開門走了。
回到辦公室,曲元明剛坐下,張建國就敲門進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曲廳長,還有一件事,您的秘書。前任廳長的秘書跟了三年,業務熟,人也機靈。您看是用原來的還是重新選?”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原來的那個,什麽來路?”
張建國猶豫了一下。
“姓周,叫周之喚,三十五歲,在廳裏幹了七八年,規劃處待過三年,辦公室待了五年。業務熟,人也機靈,文筆也好,寫材料是一把好手。但是……他是前任廳長的人,跟前任廳長走得比較近。前任廳長出事之後,他一直很低調,不怎麽跟人來往。”
曲元明想了想。
“你把他叫過來,我跟他聊聊。用不用另說,先看看人。”
張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了。
曲元明說了聲進來,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進來。
“曲廳長,我是周之喚。”
曲元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