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下場?
李如玉沉默。
跟盛怒中的父親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爸,事情的起因,是周學兵市長拿了一封匿名信,在會上公然攻擊我和元明。”
她試圖解釋。
“我們是被迫反擊。”
“被迫?”
李振國的音調再次拔高。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你們倆平時幹幹淨淨,行得端坐得正,別人能有攻擊你們的機會?一個市委秘書長,一個副市長,本就該避嫌!你們倒好,把嫌避到天上去了,直接給了對手最大的一顆炮彈!”
“我早就跟你說過,官場之上,如履薄冰!個人問題,更是重中之重!你倒好,把最大的把柄親手送了出去!要不是陳康年和周正軍保你,你現在是什麽下場?你想過沒有!”
趙淑雲推門進來。
“老李!你好好說話!別嚇著孩子!”
“你給我出去!”
李振國指著門口。
“這裏沒你的事!我今天就要問問她,是她的前途重要,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窮小子重要!”
趙淑雲眼圈一紅,退了出去。
書房裏,隻剩下父女兩人。
“爸。”
李如玉再次開口。
“您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您不明白曲元明。您也不明白,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一起。”
“我不需要明白!”
李振國斷然道。
“我隻看到一個事實!他,一個根基淺薄的投機分子,正在把你當成往上爬的梯子!他把你拉進了他的戰場,讓你替他擋槍!今天這件事,他看似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靠著你,靠著陳康年,才涉險過關!他把你李如玉,變成了他的政治資本!”
“不是的!”
李如玉無法保持平靜。
“您根本不了解他!當初在江安,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他是在做事!他是在跟那些不做事、隻會玩弄權術的人鬥!”
“所以呢?”
李振國冷冷地看著她。
“你就要陪著他一起鬥?把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去?如玉,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培養你這麽多年,不是讓你去當一個莽夫的賢內助的!”
“我不是誰的賢內助!”
李如玉的眼眶也紅了。
“我有我自己的判斷!我選擇他,是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能力,他的人品,他的擔當!是因為我們誌同道合!”
“誌同道合?”
李振國發出一聲嗤笑。
“好,既然你這麽有判斷,這麽誌同道合。那我就把話說明白。”
“你,立刻跟他分手。斷絕一切來往。我可以當今天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李如玉的身體微微一顫。
“如果……我不呢?”
李振國盯著她。
“那你就自己去跟他過。從此以後,李家沒有你這個女兒。”
“而且,我向你保證。”
“隻要我李振國還有一口氣,他曲元明,這輩子,就休想再往上走一步!”
李如玉沒有說話。
原來,在父親眼中,她的感情,她的選擇,甚至她這個人,都可以被量化,被擺上天平。
與前途和家族利益進行稱量。
她拉開門。
“如玉……”
趙淑雲的聲音帶著哭腔。
李如玉衝她搖了搖頭,走下樓梯。
走出家門,她坐進自己的車裏。
心髒一陣陣抽痛。
她不怕與家裏決裂,她有自己的事業,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可是,曲元明呢?
他從江安縣的一個農家小子,走到今天江州市副市長的位置。
付出了多少心血,熬過了多少不眠之夜,走過了多少刀光劍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現在,就因為她,因為他們的感情。
要將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抱負,都壓成齏粉。
憑什麽?
這不公平。
對他太不公平了。
要不要告訴他?
她將車開到了江邊。
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如玉?你怎麽樣?”
“我沒事。”
“我剛從家裏出來。”
“叔叔說什麽了?”曲元明追問。
又是一陣沉默。
“元明。”
她再次開口。
“我爸給了我兩個選擇。”
“立刻跟你分手,斷絕一切來往。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曲元明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第二呢?”
李如玉頓了頓。
“我被逐出家門。從此,李家沒有我這個女兒。”
“然後……”
“他會動用他所有的力量,讓你,這輩子,都停在原地,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曲元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他,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戰場。
是他,讓她替自己擋了最致命的子彈。
是他,讓她在父親和愛人之間,做選擇題。
“對不起……”
“如玉,是我……是我太想當然了。是我連累了你。”
“這不是你的錯!”
李如玉聲音陡然拔高。
“我選的!是我自己選的!從我決定和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想過會有這一天!我隻是……我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這麽……狠。”
“曲元明,你聽著!”
“我打電話給你,不是要聽你說道歉,更不是要你退縮!”
“我隻是要告訴你,我李如玉,認定了你。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闖!我爸要斬斷我的親情,我就斷!他要毀掉你的前途,我就陪你一起,從頭再來!”
“我隻是……隻是有點怕……”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我怕你……會因為我,就放棄了你一直堅持的東西。”
曲元明的心,又酸又脹。
到了這種時候,她擔心的,竟然還是他的理想和抱負。
“如玉,聽我說。”
“你現在在哪裏?”
“濱江公園,靠東門這邊。”
“在車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我馬上過來。”
他走向門口。
“還有,聽清楚了。”
“我曲元明,不是溫室裏的花朵,更不是誰想捏死就能捏死的螞蟻。從沿溪鄉那個破水庫,到今天副市長的辦公室,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靠別人施舍得來的。”
“你父親不了解我,沒關係。整個江州官場都不看好我,也沒關係。他們看到的,是我曲元明根基淺薄,是個投機分子。但你看得到,你看得到我心裏裝著什麽,我要做什麽。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