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巫族不修仙
那一聲悲涼的低吼,在死寂的混沌峽穀中衝刷著萬古。
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失落。
“昊天死了……”
“那俺這萬萬年的恨,該找誰算?”
這不成句的問話,卻狠狠砸在每一位幸存舊神的心頭。
是啊,該找誰算。
連支撐著他們戰鬥到此刻的仇恨,都被證明是一個早已過時的笑話。
顧長夜的眼神平靜,迎著刑天那雙血色巨目中投來的空洞視線。
他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指向頭頂那片正在被黑暗緩慢吞噬的、白玉京的冰冷殘骸。
“我們,是那個怪物的逃犯。”
“我們,也是舊時代的餘燼。”
他的聲音不大,卻刺入刑天混亂的識海。
“刑天,我們要殺回去。”
“你,來不來?”
沒有勸說,沒有利誘。
隻有一個最簡單直接的邀請。
刑天沉默了。
他身上那股足以撕裂混沌的狂暴氣息,如黑色潮水般退去,沉澱為一種山巒崩塌般的死寂與暮氣。
旁邊的廣成子,默默收起了自己尚未祭出的法寶,緊抿著嘴唇,保持著一種複雜的克製。
許久。
刑天那頂天立地的身軀,沉重地、緩慢地側過身。
一個讓路的動作。
隨著他的移動,峽穀更深處的景象,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神麵前。
那裏沒有想象中的上古寶藏,沒有巫族的傳承祭壇。
隻有一座又一座墳塋。
由巨大、森白的獸骨與神骨胡亂堆砌而成的墳塋。
每一座墳塋前,都插著一根早已斷裂、布滿砍痕的圖騰柱。
它們像一片沉默的、不屈的森林,在這無盡的混沌中矗立了萬古,無聲地咆哮。
刑天肚臍上的嘴巴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俺,沒瘋。”
“俺守著,是不想那幫‘光鮮’的家夥,把俺兄弟的骨頭挖出來,做成沒魂的傀儡。”
眾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們曾以為巫族是隻知殺戮的瘋子,是逆天的蠻夷。
卻從未想過,在這暗無天日的混沌地底,這位上古戰神,竟以一己之力,為他死去的族人,守了無數歲月的孤墳。
文殊菩薩看著那滿目瘡痍的白骨墳塚,看著那些即便是斷裂也依舊指向蒼穹的圖騰柱,他那雙因金身破碎而黯淡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悲憫。
他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不為超度,隻為敬意。
“此等執念,勝過我佛門無數修持者所謂的道心。”
一直沉默的廣成子,目光從那些斷裂的圖G圖騰上一一掃過。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些不敬天、不禮地,隻信奉手中戰斧與一身筋骨的巫族大巫們,是如何笑著衝向天庭的。
最終,他隻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位闡教大師兄,對著那片白骨累累的墳preci,微微拱了拱手。
一個遲到了萬萬年的、來自宿敵的敬意。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一名天兵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他本就虛弱,被一道混沌煞氣侵入體內,半邊身子化為灰黑的石質,生機在飛速流逝。
“弱者,該死。”
刑天看了一眼,肚臍中發出冰冷的聲音,這是巫族亙古不變的法則。
眾人皆是束手無策,那混沌煞氣,非仙力所能驅逐。
唯有文殊菩薩。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那天兵麵前,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伸出自己那隻同樣布滿裂紋、黑氣纏繞的手掌,按在了天兵的額頭。
他竟強行將那天兵體內的混沌煞氣,吸入自己本就瀕臨崩潰的金身之內!
噗。
文殊菩薩噴出一口黑色的佛血,臉色慘白如紙。
刑天愣住了。
他胸前那雙巨目死死盯著文殊,充滿了不解。
“禿驢,你自己都快碎了,還救一個螻蟻?”
文殊菩薩擦去嘴角的黑血,露出慘淡的笑。
“金身雖破,慈悲猶在。”
“是生靈,便該救。”
這一刻,他身上的佛光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那其中蘊含的人性光輝,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顧長夜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刑天,你也看到了。”
“新的天道,連死人都不放過。”
“跟我們走,殺上九天,砍碎那個‘白玉京’,為你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或者,留在這裏,等著他們把這片墳地,也變成‘白玉京’的地基。”
刑天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幹戚。
他胸前那雙血目中,熄滅的火焰,重新燃燒起來。
那火焰裏,不再是空洞的瘋狂,而是有了明確目標的、足以焚盡諸天的怒火!
“隻要能砍翻那個‘白臉怪’!”
“俺這條命,賣給你了!”
這位上古戰神,終於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扛起巨斧,轉身朝峽穀更深處走去。
“跟著俺。”
“這片大陸的‘心髒’,還埋著俺巫族最後的東西。”
然而,走出沒多遠,刑天卻又停下腳步,指著深淵底部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漆黑裂縫,甕聲警告。
“要去下麵,得先過‘那個女人’的關。”
“俺勸你們小心點。”
“她為了算贏天道,已經把自己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