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神也會哭嗎?
那一聲古老、悲愴,仿佛來自時間長河源頭的呼喚,輕輕落下。
“顓頊……”
時間,凍結了。
那隻足以壓塌太古神山,毀滅歸墟萬物的巨拳,停了。
就停在距離顧長夜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
拳風冰冷刺骨,隻吹起了他頰邊的幾縷發絲。
那毀天滅地的力量,被這兩個字,死死地釘在了虛空之中。
先前那震動神魂的咆哮消失了。
周遭翻湧不休的黑色汪洋,也在此刻變得死寂。
萬籟俱寂。
隻有那尊頂天立地的黑影,那雙隻剩下毀滅意誌的巨眼中,閃過了一絲極為人性化的迷茫與痛苦。
“顓頊……”
這個名字,是他瘋狂的根源。
是他刻在巫族真靈裏,永世不忘的宿敵之名。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僵直,孫悟空等人被那股威壓稍稍鬆開,連滾帶爬地向後急退。
廣成子捂著幾乎要裂開的胸口,皺眉看向那尊陷入迷茫的魔神,眼中依舊是戒備與不解。
“共工怒觸不周山,致使天河倒灌,生靈塗炭,乃萬古罪人,有何可憫?”
他的聲音裏,帶著闡教金仙與生俱來的道德審判。
“嗬。”
一聲冷笑從旁傳來。
是冥河老祖。
他撐著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體,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成王敗寇。”
“當年若非人族與天庭聯手算計,以九州鼎鎮壓地脈,斷了你巫族生機,他又何至於行此玉石俱焚之策?”
冥河的目光如刀,刮過廣成子的臉。
“廣成子,你們闡教永遠站在道德的最高處。”
“不冷嗎?”
顧長夜沒有理會這場跨越了萬古的道統爭論。
他的神魂正在被無形的劇痛反複撕扯,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在共工從這短暫的迷茫中掙脫出來之前,演完這場大戲。
他沒有回頭,目光始終死死鎖定著共工,語速極快地對身後眾人道。
“他活在撞山的悔恨裏。”
“他以為我們是太陽,是旱魃。”
“不想死,就收起你們身上所有的神通光芒,把所有的‘水’屬性法力,借給我!”
這一刻,沒有人再質疑。
冥河老祖第一個響應,指尖一彈,一縷精純的血海本源之力,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顧長夜的體內。
申公豹也咬著牙,將自己身為分水將軍僅存的控水神力,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
顧長夜沒有用這股力量去攻擊。
他隻是抬起手,任由那血色的、汙穢的力量與分水神力交織,化作一層幽藍色的水幕,輕輕包裹住了那盞搖曳的寶蓮燈。
燈火的光芒透過水幕,被折射,被扭曲。
不再是熾熱的金色。
而是化作了深邃、溫柔的幽藍。
仿佛夜空下的瀚海。
顧長夜對著那尊巨大的魔神,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呐喊。
“水神!火已熄!”
“你看,天河已落,萬物生長!”
共工眼中的幻象,變了。
那十個炙烤著大地的刺眼太陽,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波濤從天而降,滋潤著幹涸的土地。
這尊從太古洪荒中走出的魔神,緩緩收回了那隻毀天滅地的拳頭。
他抱著自己的頭顱,龐大的身軀竟然蜷縮起來。
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了億萬年的嗚咽。
“沒斷……”
“山……沒斷……”
“族人……還在……”
壓抑的悲傷,瞬間籠罩了整個歸墟。
原本狂暴的黑水,隨著共工情緒的變化,變得平靜而溫順。
巨大的魔神蜷縮在無盡的黑暗中,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哭泣。
他那龐大的身軀與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形成了一種令人心髒揪緊的巨大反差。
在場的每一位正統神仙,無論是闡教的廣成子,還是佛門的文殊,都感到了莫名的沉重與荒誕。
傳說中的滅世魔頭,似乎……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模樣。
廣成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這位闡教首徒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顧長夜的行為砸得粉碎。
他本以為顧長夜會用什麽驚天動地的神通,或是拿出哪位聖人的法旨。
可他沒有。
他隻是用最簡單的話語,最溫柔的謊言,就撫平了一位祖巫萬古的傷痛。
這究竟是何等境界?
冥河老祖在配合顧長夜施法時,那雙渾濁的眼中,閃動著狂熱的光。
他悄無聲息地,將一縷比發絲還細的血神子,附著在了共工龐大的身軀之上。
就在共工即將徹底平靜,這場天大的危機看似就要化解之時。
異變陡生!
那盞被幽藍水光包裹的寶蓮燈內,沉睡的楊戩真靈,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劈山救母”的恨。
與“怒觸不周山”的恨。
這兩種跨越了時空,卻同樣悲愴、同樣不屈、同樣要將這天捅個窟窿的意誌,竟然在此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轟——!
燈芯再次爆燃!
一道比之前璀璨百倍的金色神光,衝破了顧長夜偽裝的幽藍水幕,如利劍般刺破了黑暗!
共工猛然抬頭。
那雙剛剛恢複清明的巨眼中,迷茫瞬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恐怖千倍、萬倍的暴怒!
“騙子……”
“你們都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