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妖魔?
青龍幫總舵的山腳下,往日那塊高高矗立、耀武揚威的“青龍幫”牌坊,此刻正被無數慌不擇路的腳印踐踏得四分五裂。
一名身背古樸長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眉頭緊鎖。
他身旁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白色的衣裙,麵容清秀。
少女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發懵。
來之前聽說極為囂張的青龍幫眾,此時卻神情恐懼,哭嚎著瘋狂往山下湧。
有人跑丟了鞋,有人褲襠濕了一片,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哭嚎著,仿佛身後跟著索命的閻羅。
混亂的人潮中,兩人逆流而上,顯得格格不入。
“師傅,發生什麽事了?”少女忍不住拽了拽中年男子的袖口,聲音裏帶著驚詫,“為什麽這群青龍幫幫眾都在逃跑,難道是妖魔霍亂?”
在她的認知裏,能把這群人們嚇成這樣的,隻有妖魔。
中年男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鼻翼微微**,嗅到了空氣中那股濃烈得幾乎要化不開的血腥味。
很多。
很多很多血,多到連山風都吹不散。
“不知道。”中年男子表情嚴肅,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猛地睜開,透出一股凜冽,“但形勢肯定不樂觀,怕是已經來不及了,趕緊上去。”
說完,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沿山道掠上。
少女哎呀一聲,連忙跟上。
越往上走,她的心越沉。
甚至哪怕中年男子在身旁都隱隱有些害怕。
並沒有妖魔追殺的跡象,甚至連打鬥聲都沒有。
隻有那些逃命者崩潰的哭喊斷續傳來。
“鬼啊!那是鬼!”
“死了!全都死了!!”
“快逃……快逃……”
少女聽得背脊發涼。
轉過最後一道彎,山道上的景象驟然一變。
少女抬眼望去,臉色“唰”地慘白。
血。
滿地的血。
黏稠的暗紅順著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淌,在石縫裏匯聚成溪流。
少女一腳踩上去,濕滑黏膩,令人作嘔。
“這……”她捂住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中年男子卻未停步,踏著血泊,一步跨上了總舵山巔的廣場。
下一刻,這對師徒同時定在了原地。
眼中的場景宛如煉獄。
斷肢、碎肉、被劈成兩半的兵器,亂七八糟地鋪滿了一地。
濃重的血腥氣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間。
沒有一寸幹淨的落腳地。
而在那屍山血海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不,或許已不能稱之為人——那隻是個被鮮血徹底浸透的人形生物。
他耷拉著腦袋,一柄幾乎廢損的長刀斜插在手邊。
衣物早已碎成布條,與翻卷的皮肉黏連在一起,分不出是衣是傷。
他低著頭,似乎在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霧。
少女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自幼在保護中長大,雖然也殺過在那作亂的小妖,可那都是點到即止的曆練。
何曾見過這般屍橫遍野的慘烈景象?
這得殺了多少人?
五十?一百?
還是……更多?
“妖魔……定是妖魔所為!”少女的聲音在發抖,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在她看來,人是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的。
隻有那些以殺戮為樂、喪盡天良的妖魔,才會製造出這種煉獄。
她死死盯著那個坐在屍堆裏的血人。
恰在此時,血人微微動了一下。
他感覺眼皮上有千斤重,那是被凝固的血痂糊住了。
“誰……”
血人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
他伸手握住刀柄,但卻根本生不出力氣,隻能勉強依靠長刀支撐著身體。
聽到這動靜,少女如驚弓之鳥,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劍尖直指血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恐懼,厲聲喝道:“前方妖魔,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這一聲厲喝,在死寂的廣場上回**。
血人費力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被血汙覆蓋的看不清五官,唯有一雙眼睛,眼角掛著兩行幹涸的血淚,眼球赤紅如炭,布滿了血絲。
正是陸明。
他聞聲望去。
視野裏是一片模糊的血紅,那是過度催動破妄法眼的代價。
除魔衛道除到我頭上來了?
陸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涼氣。
“我?妖魔?”
陸明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諷和疲憊。
少女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你若不是妖魔,怎會造下如此殺孽?哪怕是畜生,也不可能殺得這麽絕!”
“那是他們該死。”
陸明的聲音很輕,卻像堅定無比。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隻是單純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些屍體有吃人的妖魔,還有平日裏欺壓貧民,更有為虎作倀的敗類。
殺光他們,天經地義。
“冥頑不靈!還在狡辯!”
少女大怒。
她這一路走來,隻看到血流成河,隻看到幫眾逃竄,哪裏知道其中的內情?
她隻知道,眼前這個家夥,一身煞氣衝天,腳下踩著人頭,手裏提著屠刀,怎麽看都是個十惡不赦的妖魔!
“滿手血腥還敢大言不慚!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怒火衝散了最後一絲懼意。
少女一聲嬌叱,劍光如練,刺向陸明。
陸明感受到劍氣逼來的寒意。
卻無能為力。
他太累了。
冰心訣早已維持不住,劇痛充斥著腦海,頭都要裂開了一般。
能夠勉強維持清醒,已屬不易。
“沒想到……”
陸明心裏自嘲一笑。
沒死在唐孤野那個老陰貨手裏,沒死在沈青那個偽君子手裏,甚至不是被餓死在那土坯房子裏,而是竟然要死在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傻女人手裏?
這世道,真是荒唐。
陸明徹底閉上眼睛,隻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要死了嗎?
我不甘心。
“停手!”
一隻手按在了少女的肩膀上,竟直接將少女全力一擊強行按停。
“師傅?!”少女愕然回頭,“你幹什麽?這妖魔強弩之末,為何……”
正是中年男人。
“他不是妖魔。”中年男人緩緩說道,目光卻落在陸明身上,更落在他腳邊那些殘缺的屍體上。他眼中掠過深深的震撼,隨即化作一片複雜的歎息。
“怎麽可能?”少女難以置信。
“他的身上沒有妖氣”中年男子頓了頓,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有妖氣的……在他腳下。”
此人到底是誰?
落陽城還有自己不知道的高手?
又為何如此致性命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