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是我唯一的至交知己
夜色濃重,已近亥時,陸昭與宋鶴引走出了雲光殿,在滿園紅梅疏影裏並肩而行。
剛解決完孫慕芳一事,柳芊芊幾字又在她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四周燈光寥落,陸昭眸光沉了沉,忽而向身旁人道:“若我與一人素不相識,但我卻恨她入骨,你是否會相信?”
宋鶴引聞言驀然笑了,“我信與不信有何大礙,難道此人與我有關?”
陸昭漸漸停住了腳步,她正色看了過去,遲疑著道:“的確與你有關……此人,就是柳芊芊。”
宋鶴引倏地一頓。
他方才還隻當陸昭是開玩笑,沒想到竟是認真的。
柳芊芊剛到國公府,連他自己都沒能說上幾句話,又能和陸昭有什麽瓜葛?
宋鶴引沉思了良久,蹙著眉道:“為什麽?”
陸昭移開目光,“沒有為什麽。”
他無奈看向她,隻以為是陸昭不想說,宋鶴引狐疑道:“從小到大,你不論做什麽都有自己的道理。既痛恨她,那便按你所想的去做就是,何須來請示我?”
陸昭見他絲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有些猶豫,她半晌緘默不語,良久才試探著道:“我所做之事,會累及你們柳國公府的名聲……”
宋鶴引聽罷一哂,“我們柳國公府?”
他挑著眉,驟然上前一步,抬手探了探陸昭的額頭。
“端陽,我還以為你是燒糊塗了,我和柳家何談‘我們’?”
他明白過來陸昭是在擔心這個,隻覺得有些好笑,“別說是一個毫無幹係的柳芊芊,便是你將整個柳家一鍋端了,我也隻會拍手叫好。”
他肅聲道:“你是我唯一的至交知己,別把自己想得太微不足道。”
那溫存的話語落入耳畔,陸昭怔怔地望向他,一顆緊繃的心漸漸鬆懈了下來。
京城五大世家,分別是鄭、裴、柳、孫、周。其中的“柳”,便是柳國公府的“柳”。
宋鶴引是柳國公府嫁入宋家的大姑奶奶所出,宋家寒門出身,勢單力薄,隻得依附於世家,但他們夫妻二人舉案齊眉,日子十分和美。
十八年前,柳家在權勢最為鼎盛之時被牽扯進先太子謀逆案,差點被夷滅九族。
當年,正是宋家被逼無奈為他們背了黑鍋,才讓柳家逃過一劫。
彼時先皇開恩,放過了尚在繈褓的宋鶴引和其生母。
宋夫人與宋鶴引無家可歸,她走投無路,抱著嬰孩回到柳家時,卻被拒之門外。
臘月飛雪,天寒地凍,宋夫人在國公府大門前跪了整整一夜,險些丟了半條命,才終於被接納。
二人在柳家過著奴仆一般的日子,幾乎與雞狗同食,宋夫人回柳家的那一夜落下病根,每日烈咳不止,五年後一命嗚呼。
她臨死前拉著宋鶴引的手,讓他在柳家好好活下去。
因著先太子一案,柳家從世家之首跌落了下來,為暫避鋒芒,時家主規定一輩之中不得超過三人入仕,自然輪不上他這個“外人”。
自此,宋鶴引雖有滿腔抱負,卻隻能傾注於醫術之上。
直到他三年前在太醫院嶄露頭角,而那幾個被寄予入仕厚望的表兄卻一無所成,他才在柳家有了一席之地。
宋鶴引說得不錯,以他和柳家的關聯,上一世自己鏟除世家時他還在幫忙遞刀,又怎會在意一個相識不到一日的表妹的死活。
更何況,這表妹還曾經害死了他。
當時,麵對自己的逼問,他隻將這些痛苦輕描淡寫地訴說了出來,思及於此,陸昭鼻子有些發酸。
權謀風雨中征伐不休,讓她幾乎忘了,在宋鶴引這裏,自己沒有必要如此小心翼翼。
她緩緩道:“宋鶴引,謝謝你。”
謝謝他為自己做了這樣許多,也謝謝他無條件支持著自己的一切選擇。
宋鶴引聞言隻笑了一聲,“大恩不言謝,改日請我喝酒即可。”
他又看了看遠處漸近的園門,想了想道:“你先出去,省得宮人見了亂嚼舌根,壞了你的名聲。”
陸昭含笑,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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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春宮內,寧妃一身月白素衣坐在軟榻上,正打理著青瓷瓶中的梅花枝。
宮女瑞珠跪在堂下,繪聲繪色道:“端陽公主全身而退,還讓陛下破格準許她入國子監女學,珩王殿下也幫著她說話。皇後娘娘與貴妃娘娘出雲光殿時臉都是黑的。”
聽罷瑞珠所言,寧妃手中驀然一頓,抬眼道:“此話當真?”
“奴婢親眼所見,此刻宮裏到處都傳開了,千真萬確。”瑞珠肯定道。
寧妃緩緩放下了手中金絲小剪,心思已全然不在花枝上,“那陸昭今日在席間也是容貌出塵、文采斐然……”
一向“清高淡雅、無心俗事”的寧妃,聽聞陸昭在賞梅宴上以一首吟塞詩技驚四座,也姍姍來遲地去看了一眼。
她那般明豔昳麗的姿色,便是放眼大越也找不出第二人來。
席中世家公子們的眼睛幾乎都黏在了她身上,若是能為自己所用,為她尋一門鼎盛的婚事,那麽漣兒背後也算有了助力。
但寧妃沒想到,這陸昭竟不止於此,她還在朝政上有所見解。
“娘娘,”瑞珠跪著上前,邊在寧妃膝前捶腿邊道,“端陽公主有此大才,生母又早亡無人撫養,豈不是正好為我們所用?”
寧妃沉吟片刻,凝眉道:“她那個生母一直被陛下厭惡,此番她又同時得罪了世家與將門,風險太盛,還是不必如此心急。”
瑞珠連忙道:“娘娘聖明。”
寧妃摩挲著指尖,思忖著,“她這般名聲大噪,重華宮的吃穿用度自然也不比從前。等皇後開始著手此事,就往下人當中塞些我們自己的人,也好消息靈通些。”
“是,奴婢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