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皇太女

第16章 她似乎對我有意

重華宮中,宋鶴引凝神感受著陸昭的脈息,良久,他收回了手,輕輕搖頭。

“或許是我醫術不精,並未查出有什麽問題。”宋鶴引蹙眉道。

陸昭抿了抿唇,前世宋鶴引官至太醫院院首,即便與此刻相差五年,也談不上“醫術不精”。

他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察覺自己記憶有什麽不對,而她兒時隻是一個無權無寵的公主,值得誰來下這麽大的功夫算計……

宋鶴引沉吟片刻,試著道:“或許你忘記那些事,不是因為頭腦受損……”

陸昭一頓,“下毒?”

他搖了搖頭,“若是尋常毒藥,我應該可以診治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該是不尋常的毒物……

陸昭苦思良久這世間有什麽可以讓人失憶的藥,還高深到讓宋鶴引無法察覺,但她一無所獲。

“我回去再好好翻閱典籍查探,”宋鶴引邊收拾著藥箱邊道,“天色晚了,你好好休息。”

陸昭點了點頭,準備起身相送,卻見他又頓住了腳步。

“對了……那個柳芊芊行事的確有些古怪,你最好也少同她往來。”

陸昭怔了怔,心中閃過一抹慌亂,“如何古怪,難不成是她謀害於你?”

上一世宋鶴引被她害得淩遲處死、體無完膚,陸昭實在怕會重蹈覆轍。

而宋鶴引卻有些難以啟齒。

謀害倒是算不上,不過是素日裏愛貼著他的胳膊、夜裏來敲他的房門、恰好把貼身手帕落在自己榻上、還命侍女私授她親手所繡的荷包……

宋鶴引組織了一下措辭,別扭著道:“她……似乎對我有意……”

有意?

陸昭心裏喃喃著,一瞬間,隻覺自己腦子裏炸開了轟雷。

原來柳芊芊選的第一個目標並非裴硯璋,而是宋鶴引。

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

她看向身前人,風度翩翩、溫潤如玉,還官至太醫院院判、事業有成,若她是柳芊芊,在外漂泊十餘年,驟然見明月高懸於眼前,也定然會心生愛慕。

宋鶴引見陸昭打量著自己出神,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連忙道:“我心悅之人並非是她,已經嚴詞相拒。”

“我知道。”

陸昭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腦海中盡是接下來該如何對付此人。

宋鶴引走後,她望著窗外朗月星稀沉思了良久。

或許上一世,柳芊芊是因為宋鶴引的回絕,才對他心生恨意,從而把柳家也隨自己一起拖下了水。

這一次,絕不會再讓她有任何可乘之機。

寒風瑟瑟,冷得陸昭籠緊了披風,她回過神來,揚聲道:“綾光何在?”

綾光一如既往地從房簷上跳了下來,“屬下在。”

陸昭聽著“屬下”二字挑了挑眉。

“玄甲衛出入宮中,可是來去自如?”

綾光一愣,隨即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她若是承認了,珩王暗衛入宮中如入無人之境,那豈非將殿下置於反賊之地?

可殿下下令見端陽公主如見他親至,若是不承認,也是不妥……

她思索了片刻,含糊答道:“殿下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

陸昭隻看著她不言語。

良久,綾光被盯得心虛,猶豫著補充道:“憑屬下的武功,隻有夜裏方可冒險出入。”

陸昭滿意地點點頭,抬手解下了腰間符牌。

“我要命你出宮辦件事,一旦被抓,就說是端陽公主命你買紙錢。”

紙錢這種東西,在宮中忌諱,隻有宮外才買得到,算是個邏輯通順的借口。雖不至於脫罪,但有了符牌,好歹不會被就地斬殺。

綾光怔怔接了過來。

玄甲衛中都是死士,就連珩王殿下下令都是不談生死,端陽殿下竟還擔心她被抓……

陸昭隻微微凝眸,如果蕭煜給她的人死了,說不定又要欠上一個人情。

而且如今她還信不過此人,如若綾光被嚴刑拷打,忍不住招供,那她好不容易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泡湯了。

對麵,綾光還頗有些感動地抬頭,肅聲道:“但請殿下吩咐!”

陸昭默了默,沉聲道:“柳家有一位剛剛接入府的外室女,名為柳芊芊。三日之內,我要此事在京中人盡皆知。”

柳芊芊的身世,本是在她發現裴硯璋與之苟合後才派人查出來的。

但彼時陸昭還未來得及對她出手,她就已經攀附上陸漣,反咬了一口,讓自己被囚於宮中,也害死了宋鶴引。

此事交給容易出宮的人來做才好辦,況且,她也並不介意自己憎恨柳芊芊之事被蕭煜知曉。

既然他讓自己隨意差遣,那她便鬥膽用一用。

反正欠下的人情已經夠多,她手中還握著一件對蕭煜的殺手鐧,不怕來日無法償還。

綾光聽罷吩咐,望著陸昭眼中乍破的寒意,驀然將她和珩王殿下的身影重疊起來了。

她低頭道:“屬下遵命。”

綾光收好符牌,便立馬隱入了夜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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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國公府外室女柳芊芊已經淪為大街小巷的談資,甚至在百姓口口相傳中,還衍生出一段柳家二爺的風流韻事來。

這一日清晨,陸昭端坐在妝案前,看鏡中人清麗淡雅的眉目。

五年間,她為陸漣處理了數不盡的爛攤子,將朝中大小事宜全都獨攬一身,麵貌本已憔悴得不像話,更別提在深宮詔獄中如風前殘燭一般的容姿了。

此刻這般年輕的模樣,讓她有些移不開眼。

“殿下今日要穿哪件衣裳?”故秋命下人呈著幾匹衣衫上前。

她原先那屈指可數的幾件舊衣,常年來已經漿洗得破了洞,眼前幾件,皆是用庚帝賞的新緞子趕出來的。

陸昭起身上前,那些妃紅、蜜粉看也沒看一眼,隻停步在了一件天青色的圓領窄袖袍前。

那上頭繡的銀絲竹葉紋,和國子監學子衣上麵的很是相似。

“就它了。”陸昭淡淡道。

其餘人躬身退了下去,梧桐邊簪著發邊眺去一眼,盈盈笑道:“這上麵繡了竹子,便叫‘胸有成竹’,說明咱們殿下此次選試定能旗開得勝。”

陸昭輕輕勾起唇。

不僅要勝,她還要名滿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