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化幹戈為玉帛
翌日早朝,陛下雷霆大怒,京城禁軍統領齊昌巡視失職,被當朝杖責五十大板。
珩王蕭煜奉陛下之命,欲將刺殺一案嚴查到底。
事發突然,或有人愛女心切,或有人亂了陣腳,但經此一夜深思,整個定京城仿佛都平靜了下來。
承明殿內,庚帝著一身龍袍朝服,負手背著身,不辨喜怒。
“朕打算將齊昌貶去兵部當值,晏淮,你在越北戰功赫赫,可願再多挑起個禁軍的擔子?”
“臣弟不敢。”
這話中滿是試探,若是他敢應,下一個來行刺的,就是帝王親衛了。
蕭煜眉目低垂,“臣弟資質平平,卻已先掌越北軍,後為皇兄徹查涼州稅案,若再擔上京城禁軍,臣弟實在惶恐。”
皇家薄情,庚帝更是連親生手足都可以輕易誅殺,又何況自己這個異姓皇子?
世家權勢滔天、大梁虎視眈眈,大越還需要他這柄利劍,否則,第一個被帝心算計之人便是自己。
禁軍統領掌管京中治安,但行刺的是世家,萬沒有將齊老將軍之子齊昌貶職的道理。
五十大板,做給世人看而已。
庚帝緩緩轉過身,通身消去了幾分冷意。
“世家無法無天,這幕後之人即便是鄭家,也斷不可再多留了。”
“皇兄聖明,隻是……”蕭煜眸色漆黑,“涼州稅案牽連甚廣,若想斬草除根,臣弟有一妙計。”
“哦?”庚帝凝眉道,“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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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內,堂門緊閉。
孫長敬與裴家家主裴鈞禮坐於太師椅上。
堂下,探子回話道:“陛下有意讓珩王接管京城禁軍,珩王不僅回拒,還自請將涼州一案全權交由大理寺審理,自己回越北赴任。陛下斥責他才大誌疏、鼠目寸光,整個承明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人聽罷都神色凝重,裴鈞禮抬了抬手,示意探子退下去。
孫長敬“嘶”了一聲,“裴公,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裴鈞禮皺眉道:“蕭煜不像懦夫之輩,此事有些蹊蹺。”
“那蕭煜每次上京都會向陛下放權示弱,這次又有什麽不同?”
裴鈞禮思索了良久,“陛下好不容易抓到世家的把柄,蕭煜大權在握,怎會如此善罷甘休。”
孫長敬歎了口氣,“你我本是為不時之需,才出此下策,沒想到那曹世全如此不堪大用,才這麽短的時日就漏了馬腳。”
“不時之需?”裴鈞禮眸中閃過一絲冷銳,“再這麽下去,不時之需,就要變成不得不反了。”
先帝鏟除世家之心堅決,先太子變法又甚有成效,鄭家欲扶持靖王,即當今聖上,裴家卻對宣王有意,政見不合,常有摩擦。
彼時柳家勢微,裴、鄭為爭一個世家之首的位置又鬧得不大好看。
自陛下登基之後,裴家便屢屢被打壓,若是再等鄭家扶持太子上位,他裴氏一族怕是就要一蹶不振了。
從涼州下手,本是以備不時之需,卻沒想到如此輕易便被看出了苗頭,被蕭煜那條瘋狗緊咬不放。
“家主,珩王殿下有禮相贈。”門外有下人低聲道。
二人聽罷都是一愣,麵麵相覷。
“進來。”
下人端著一錦盒進了門。
“此物是珩王殿下所獻,說是昨夜情急之下對三公子出言不敬,特地賠禮來的。”
裴鈞禮想起那個糊塗兒子就怒火中燒,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打開。”
錦盒當中是一柄羊脂玉如意,雕龍栩栩如生,晶瑩剔透,純淨生光,一見便知是上品。
孫長敬微微凝眸道:“玉料做工等都不足為意,倒是這其中‘化幹戈為玉帛’的美意,可以細細品味。”
裴鈞禮掩上盒蓋,方才還堅定不移的疑心竟有些動搖。
連蕭煜那塊狠骨頭都肯做這摧眉折腰之事,難不成真生了幾分退意?
“長寧巷一事差點要了端陽公主的命,人至今未醒,就養在他珩王府中,即便是鐵打的,也該有三分懼意。”孫長敬自顧自道。
裴鈞禮沉思著,“還是不可掉以輕心。不論蕭煜葫蘆裏買的什麽藥,這長寧巷一事,還是盡快了結為好。”
“這個簡單,不過是找個替罪羊而已,”孫長敬眼中寒光一閃,“事發之前,我那林家侄女正與五公主在茶樓敘話,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不如就安上個忌賢妒才、買凶殺人之名……”
“不可。”
裴鈞禮臉上浮現出些許蔑色,“你那套伎倆,騙得過尋常百姓,還騙得過滿朝文武和陛下?刺客是衝著蕭煜去的,不能從五公主那邊盤算。”
孫長敬垂了頭,一時無言。
裴鈞禮眯了眯眼,又沉聲道:“替罪羊好找,但此案卻是蕭煜的試金石,若他當真不願再趟渾水,就該不了了之,拿此案投誠。”
“可若是我們當真被逼入了死路……”
裴鈞禮眸光晦暗,撫著胡須道:“涼州一帶,是二皇子的封地,我們也該打打那邊的主意。”
“二皇子?”
“陛下不是給二皇子與令愛賜了婚嗎,”裴鈞禮意味深長,“今時不同往日,陛下鐵了心揪住涼州不放,難道我們坐著等死,還是眼睜睜看著鄭家扶持太子登基?”
孫長敬愣了愣,挑不出話中錯處,但想起前不久方鬧過退婚,還與齊伯義大吵一架,臉色有些發青。
扶持二皇子,這是如今裴孫兩家可選的道路中最為穩妥、也是最有前景的一條。
可他怎麽就覺得,此路像是被人刻意鋪好了一般,隱隱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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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鄭府內。
“你當真看得不錯?”鄭世淵疑道。
“回家主,千真萬確。那錦盒是珩王身邊的近衛尋影親自送去的,人去時還遮遮掩掩、鬼鬼祟祟,隻說是給裴三公子賠禮的。”
周家家主周紹冷聲道:“世家百年上下一心,如今,怕是要被這裴姓小兒毀於一旦。”
鄭世淵眼珠轉了轉,刻意平靜道:“單憑一個錦盒,也不能斷定他們便與蕭煜有了勾結。”
“鄭公!”
周紹站起身,苦口婆心,“那長寧巷一事,之前可曾有什麽人來和您商議?裴、孫二家早已和士族離心,若您再如此仁厚下去,昨日之柳氏,便是來日之鄭、周!”
見鄭世淵神色依舊遲疑,周紹恨鐵不成鋼般地道:“涼州是二皇子的封地,那裴鈞禮說不定已經生了奪嫡的心思,鄭公不該如此放任啊!”
鄭世淵長眉緊鎖,雙眼略顯空洞,“罷了,罷了,此事等我再考慮考慮。”
周紹是個急性子,此刻看著他這般鎮定的模樣,隻覺心亂如麻,道了聲告辭,便揚長而去了。
屏風之後,鄭家公子鄭階緩步走出,對著門外那道步履匆匆的身影,輕輕勾起了唇角。
“父親英明。”
鄭世淵一改方才的無措,他眸光一暗,抬盞抿了口茶。
“你說說,英明在何處啊。”
鄭階凝眸道:“裴、孫自尋死路,我們鄭家置身事外,可借周紹之手,為蕭煜推波助瀾。”
“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