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和那些奴才沒有什麽區別
寧妃滿眼慈愛,抬手曳過她耳邊散亂的一縷碎發。
“端陽若是願意,可以來廣春宮。本宮雖家世不顯,卻也可以庇佑你一二,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你漣弟弟雖不濟,但將來再如何也會是個王爺,會護你安度餘生。”
陸昭嘴角幾乎壓不住笑。
上一世方及笄的年紀,加之沒有感受過一絲世間真情,寧妃僅用三言兩語和廣春宮司空見慣了的物件,便輕易將她哄騙了過去。
所謂的好親事,是權勢交易、無謂真心。
所謂的安度餘生,是五年之後便叫她死於非命。
這樁樁件件,她都不會忘。
陸昭忽而撒開了寧妃的手,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可是……他們連我這個弱女子不肯放過,六皇弟尚有奪嫡之姿,又怎會……”
陸昭像忽覺說錯話了一般,連忙噤聲,寧妃卻是臉色微變。
她目光黯淡下來,低聲道:“這是端陽自己闖下的禍,我不能連累娘娘與六皇弟。”
寧妃頓了頓,她雖想過拉攏陸昭會被牽扯進世家紛爭,可奪嫡之路本就凶險萬分。
衝著蕭煜的勢力,她甘願冒險。
“隻要端陽早日尋得一個好夫婿,有了夫家做倚仗,他們自然就不會苦苦相逼了。”
“不,”陸昭輕輕搖頭,“我是大越公主,背靠天子,他們尚且敢當街刺殺,又有什麽夫婿可以護得住?”
寧妃一時啞口無言。
陸昭望著她眼眶發紅,“宮中從未有人像娘娘這樣對我好,兒臣實在不願連累娘娘與六皇弟。”
寧妃怔了怔。
眼下看她淚眼婆娑,為了自己和漣兒想了這麽多……好似不必收養,也可暗中利用。
若是沒有因為收養和陸昭扯上關係,那麽他們大概率就不會得罪世家。
眼前人又是個單純可欺的,即便不收養,又豈怕不能與珩王搭橋牽線?
既籠絡了珩王,又不必冒險,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既然你如此堅持,那便依你吧。”
寧妃好似十分惋惜地歎了口氣,“天色不早了,你好生養傷,本宮過幾日再來看你。”
“多謝娘娘。”
陸昭起身送客,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眸中劃過一抹寒光。
“丹珠呢。”
門側故秋回道:“在前院做些灑掃的小事。”
梧桐在一旁恨恨著,“殿下在長寧巷遇刺一事,便是她將實情告訴蘇嬤嬤的。”
陸昭冷笑一聲,指節收緊了幾分。
“讓她把寧妃送來的補品好生收進庫房,再挑些遠超其值的回禮,親自送到廣春宮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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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春宮內,丹珠跪於堂下匯報:“五殿下將娘娘所贈的禮品好生封存,還命奴婢特地帶了這麽多回禮。”
寧妃看著堂內幾乎放不下的錦盒,一時狐疑。
都說陸昭聰慧,她竟有如此好騙?
“下去領賞吧。”
“是。”
等丹珠隨宮人退了下去,陸漣才皺著眉道:“母妃,陸昭怎麽如此輕易便信了我們?”
寧妃沉吟片刻,“你我在宮中不曾爭寵害人,想必比之鄭、齊之流,還是有幾分可信的。”
陸漣心中漸漸鬆懈了幾分,“也是,她從小到大從沒受過什麽好處。這樣的人,隻需略施小計,便會湧泉相報。”
對一些小恩小惠感恩戴德,這樣的人他見過太多。
陸昭,和那些奴才也沒什麽區別。
“即便現在不信,來日也會信,”寧妃嗓音微冷,“就算她能一直提防,區區一個公主,又能掀出什麽浪花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陸漣沉聲道,“不論如何,她的婚事還得是由陛下做主,母妃隻需進言幾句罷了。”
寧妃雙眼一眯,“若要靠她綁住珩王一方的勢力,陸昭的駙馬,必須得是珩王的人才行。”
陸漣凝了凝眉,“珩王與陸昭乃是叔侄之輩,有悖人倫。雲陽侯世子倒是一個好人選。”
“雲陽侯世子……”寧妃仔細回想著,“程赴?”
陸漣點點頭,“他為人紈絝,隻在大理寺掛了個閑職,想必是願意辭官為額駙的。”
“程赴是世子,程家又是太後母家,一個爵位保了幾代榮華富貴,想必即便是下嫁,陛下和陸昭也會同意的,”寧妃指尖輕點著桌案,籌謀道,“太後生前對我還算疼愛,若是程家,也好從中斡旋。”
“母妃英明。”
寧妃歎了一句,“夜長夢多,婚姻是綁住一個女子最好的利器,還是讓他們越早相識越好。”
陸漣凝眸道:“那就請母妃先探探程家的意思。再過半個月就是二皇兄的喜宴,有的是機會讓他們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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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柳國公府內,柳芊芊穿著一身珠白窄袖小襖,下綴輕紗百褶裙,她玉手籠著一隻暖手爐,立在宋鶴引別院前。
見院內無一點燈火,她頓了頓,向身旁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攔住了院外一灑掃下人,問道:“宋公子呢?”
她一愣,“宋公子天黑前就搬出府去了,四小姐不知道?”
“什麽?”柳芊芊怔了怔,“表哥不是午後方從珩王府回來嗎?”
“宋公子回過老夫人,隻說要獨住,鑽研醫術。”
那下人打量著夜色深深,還一身錦緞、不卸華妝的柳芊芊,想起近日來府中傳聞,心中便帶上了幾分不屑。
她沒好氣道:“四小姐有什麽急事找宋公子?不如等天亮了,去京外打聽打聽?”
柳芊芊臉色一沉,卻不敢擺出主子的款兒來。
“你可知表哥搬去何處了?”
“不知道,”她隨口道,“宋公子正為了端陽公主的傷焦心呢,直接跟人回宮,宿在了太醫院也未可知。”
她因那不知從何走漏的外室女的傳聞,一連十幾日被禁足府中。
可偏偏就在這段時間,陸昭遇刺,宋鶴引留宿珩王府,她看中的人就這麽被勾引走了。
憑自己這樣卑微的身份,要在深宅大院中出頭談何容易,眼看著手段就要得逞,萬不能如此功虧一簣。
柳芊芊一口銀牙幾乎咬碎,手指捏得暖爐上錦棉生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