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裴硯璋柳芊芊相識
觥籌交錯間,趁著梧桐不在的空當,陸昭身側的侍女緩緩斟下了一盞酒。
宮廷宴飲,所用皆是金瑰酒。
那醇香的氣味飄散過來,陸昭卻頓了頓。
她餘光一展,不動聲色地望向身側人,隻見她心虛地垂著頭,額上還生出了一層細汗。
侍女似乎發覺了陸昭在打量著她,忽地渾身一顫,險些將酒水灑落在外。
她連忙跪下請罪,“五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陸昭眉目冷淡,“大喜的日子,下去吧。”
“是。”
侍女抱著懷中酒壺匆匆退了下去。
昏暗的燭光下,她望著那滿盅佳酒,輕勾了勾唇角。
五年來行走於朝堂就仿佛在刀尖起舞,她對深宮中下毒的小把戲早就了如指掌,這樣拙劣的演技,難道還想她會乖乖中招?
陸昭捏緊了杯柄,正要將酒盞端起來時,蕭煜卻驀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天寒地凍,五殿下傷勢未愈,就不要再喝冷酒了。”
眼前人眸光疏朗,長眉輕挑,語調意味深長。
陸昭聽罷笑了一聲。
她身上本就沒什麽傷,蕭煜出言相勸,大概是也看出這酒中被下了什麽東西。
隻是——
她默默瞥向斜後方,剛才那斟酒的侍女還沒徹底離開,等著看她喝下好回去複命呢。
陸昭望向蕭煜,含笑道:“無妨,多謝九皇叔。”
她說罷,抬手將杯中之物送至唇邊,暗中卻找了一個極好的角度,將那有問題的酒灑落在自己身側。
蕭煜收回眼神,唇邊有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的仇家不少,猜猜是誰。”他聲音低沉,冷銳的目光如狩獵一般在對麵人群中盤旋。
陸昭一笑,“光猜有什麽意思?”
她驀地將酒杯一放,踉蹌著站起身來,一手揉著眼側,一手虛扶了下蕭煜的左肩。
旁人看來或許是不勝酒力,而蕭煜抬眸看去,卻見她朱唇之側浮起了幾絲狡黠。
“願者上鉤,告辭了。”
蕭煜一頓,便見她“頭暈眼花”地出門醒酒去了。
“綾光。”
綾光從他身後走出來,在蕭煜的神情中見到了一瞬從未有過的擔憂。
“跟著她,一旦出了什麽事,立刻前來稟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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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後院中,柳芊芊手中捏著一張紙條,鬼鬼祟祟地張望,似是在尋找什麽人。
皇子妃入府時,她收到了一封信。
傳信人看著麵生,隻說是宋鶴引宋公子給的,邀她在後院假山相見。
彼時她滿心歡喜,沒多想便急匆匆便來了此處,到了才知,這裏燈光寥落,信中也並無落款,一時間有些滲人。
自從國子監被禁軍送回府後,她一心隻想著行事謹慎,好不容易讓柳鬆吾鬆了口準許自己來二皇子婚宴上見禮,若是被人察覺她與男子私會,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柳芊芊捏了捏手中紙條,轉身欲離去。
而正在此時,對麵忽然走來一頎長的身影。
“五殿下,是你嗎?”
柳芊芊一頓,這聲音並非是宋鶴引。
她回過頭去,隻見來人於夜色當中走近,他穿著一身月白闊袖錦袍,黑發束起以鎏金玉冠固著,腰間佩玉相鳴,姿態清雅,麵容俊朗無雙,通身貴氣視之比宋鶴引更有作為。
柳芊芊恍惚間看出了神,再沒半點想走的心思。
裴硯璋此時也見到對麵人,他望著眼前少女姿態楚楚、目若秋水,一時間頓了頓,竟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在下失禮了,還以為姑娘是五殿下。”
柳芊芊回過神來,聽到“五殿下”三字,輕蹙了蹙眉。
“公子找五殿下何事?小女方才見她離席去了。”
裴硯璋想起方才收到的字條,雖說是陸昭相邀,紙上卻並無落款,貿然說出去也有損她的名節,因而瞞了下去。
“隻是一些小事,不妨事。”
柳芊芊眼睛轉了轉,“公子若是無事,可否幫在下一個忙?”
方才聽到陸昭離了席,定然是來找自己的。
裴硯璋有些急切,本想出言拒絕,可望向麵前那一張風情誘人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若是弱女子出言請求還不相幫,並非是君子所為。
讓五殿下等上片刻,想來也並無大礙。
“在下裴硯璋,姑娘喚我裴公子即可,不知有何要事?”
裴硯璋?
柳芊芊眼睛一亮,險些有些裝不下去。
原來京中人人稱讚的玉麵公子裴硯璋便是他!
宋鶴引一紙相邀竟讓撿了個這麽大的漏,有了接觸這位裴公子的機會,誰還會去管什麽表哥?
她眼睫立刻就垂了下來,“我是柳國公府的四小姐。方才覺得堂中悶熱,出來透透氣,不曾想卻迷了路……能否勞煩裴公子帶我回到席中?若是遲了,主母定會責罵的。”
裴硯璋看著她眼圈發紅,一時有些心軟。
“姑娘不必擔憂,隻遲了片刻,並不妨礙禮節,若是講明原由,想必令堂不會苛責的。”
柳芊芊啞聲道:“裴公子有所不知……我的身份有所不同,隻是柳家二房的庶女,前些日子得罪了五殿下,方被斥責了一頓,若是再……”
她忽然哽咽,用帕子掩住了麵。
裴硯璋一怔,連忙上前了一步,“得罪了五殿下?五殿下並非心腸歹毒之人,怎會如此?”
柳芊芊裝模作樣拭了幾滴淚,“並非是五殿下的錯,隻是我思念兄長,想請五殿下捎幾件禦寒的衣物,卻失了禮節……是我有錯在先。”
隻是因思念兄長失了禮節,五殿下何以讓人被家中斥責呢?
難不成真如父親說的那般,陸昭她……
裴硯璋將那念頭甩開,不再去想。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他溫聲道,“這裏風大,我先送姑娘回正堂,我們邊走邊說。”
柳芊芊輕輕點了點頭,跟在裴硯璋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