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自食惡果
夜色沉沉,柳芊芊借著桌上燭火,讀完了手中信件。
“小姐,這當真是裴公子的信嗎?”
柳芊芊眉頭一蹙,“什麽?”
那丫鬟瞬間有些慌亂,解釋道:“這字跡雖和從前的別無二致,可奴婢總覺得有什麽不對……裴公子在京中素有君子之名,怎麽會在這個時辰約小姐相會?”
柳芊芊捏著信紙,看著其上白紙黑字的“戌時,芳菲苑”,沉思了一瞬。
她與裴硯璋相識雖隻有半個月左右,卻已互稱知己,私下有四五封信件往來,除了談及陸昭是如何欺辱於她,便是柳家的磋磨。
裴硯璋在信中對自己十分掛懷,好似將那些編造之言盡信無疑了。
如今借著入寺祈福的契機,好不容易能有正當的理由相會,寫信約自己出去也並不意外。
柳芊芊思索了片刻,“芳菲苑是何處?”
“奴婢不知,不過……好像是在東苑。”
東苑,大多是男子的住所。
她眯了眯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戍時將至,沒有那麽多時間細細斟酌了。
母親為了那薄幸生父的空口之諾在花樓苦等十餘年,最後還是落了個草席裹屍的下場,此刻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送上門來,她若是再把握不住,便再沒這麽好的選擇了。
空名與情愛她都不要,但裴家的家世,和嫡出少夫人的地位,卻絕不可拱手讓人。
小丫鬟躊躇道:“姑娘,我們當真要去嗎?奴婢總覺得這來信之人可能並非是裴公子……”
柳芊芊把信紙一撂,白了她一眼,“你懂什麽?男人都是這樣的。”
什麽君子,什麽容姿,她隻稍一掌眼便知道,這種故作情深的男人最為好騙。
柳芊芊眼神冰冷,將那信件一燒而盡。
她若是不為自己的前路籌謀,憑著這個外室女的出身,隻會再落到窮苦沒落的人家,甚至連正頭娘子都沒得做。
本以為那個不知好歹的宋鶴引已是最佳選擇,沒想到上天竟讓她認識了裴硯璋,焉有再錯過的道理?
丫鬟垂下頭,不再言語。
柳芊芊沉聲道:“替我好好梳妝打扮。這一遭即便是被人算計,也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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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陸瑤一臉焦急地跑進了孫慕玉的住所。
“玉姐姐,事情當真辦妥了嗎?我方才在席間怎麽沒見到裴公子,他莫不是赴約去了?你探聽到的時辰真的無誤嗎?”
孫慕玉平靜地斟茶,“長樂別急,此事是我最得力的心腹去辦的,時辰也是戌時四刻不錯,裴公子不在席上,或許隻是巧合。”
陸瑤心中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去派人找找裴公子如何?”
陸彥既然和裴家串通好了,在事情沒有被揭露之前,應該會派人刻意掩蓋裴硯璋的行蹤。
憑陸瑤,自然是查不到的。
孫慕玉頓了頓,但按照陸昭的計劃,應是往另一邊引導才對。
“夜色深了,你這樣大張旗鼓地找人,說不定會被誰瞧出端倪……”孫慕玉蹙了蹙眉,擺出一副深思的模樣。
陸瑤慌亂道:“那該如何?萬一玉姐姐的人認錯了,或是其餘地方出了什麽差池……”
孫慕玉裝出有些遲疑地看向她,內心卻是一片淡定,“這樣如何,若是到了戌時四刻還沒有裴公子的消息,你就派人去芳菲苑確認一番,也好安心。”
陸瑤向來是心思全都擺在表麵上,從未在暗中給人試過絆子,此時一顆心都快要跳了出來。
“當真可以嗎?萬一被人發現了……”
孫慕玉眸光暗了暗,輕輕搖頭,“放心,此刻芳菲苑周圍早就被你皇兄的人清理幹淨。即便有人守著,也都是延慶宮的人,縱然被發現了,也隻需去貴妃娘娘那兒服個軟就好了。”
陸瑤心急如焚,聽她這親皇嫂說得有幾分道理,便也顧不得其他,連連點頭道:“好,我聽玉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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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苑內,陸昭特命人收拾好了一處偏閣,專門留給那二人享用。
彼時,她坐在主閣桌案前,窗外竹影婆娑,亮堂堂的月色在陸昭黑潤潤的眸子中展開一片斑駁。
榻上,聽罷陸彥所謀劃之事的蕭煜神色冰冷,眼中盈滿了陸昭從未見過的凜冽殺意。
他一是想殺陸彥,二是為自己不僅置身事外,還沒有任何可以幫得上忙的機會而有些氣惱。
蕭煜彎唇冷笑,“這番計謀如此滴水不漏,你可別告訴本王,柳芊芊隻是你從世家貴女中隨便選中的替死鬼。”
陸昭笑意不及幽深的眼底,毫不遲疑道:“自然不是。”
她連孫慕玉都可以隨手溺殺,柳芊芊此等無家世可依之人,和搖搖欲墜的裴家嫡子,更是不在話下。
此番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去算計,可讓他們死得像孫慕芳那樣輕易,根本就不夠。
前世飲鴆而亡的結局,她不會算在柳芊芊與裴硯璋的頭上。但被背叛、被踐踏、被人踩進爛泥裏恥笑,她無法忘懷,也絕不容忍。
兩條隨手可取的爛命,彌補不了宋鶴引被淩遲處死的剔骨之痛,也無法消解自己心中的仇恨。
她要讓柳芊芊擁有想要的一切,卻又在轉瞬間化為泡影,在自己親手所選的路上慘遭株連。
她要裴硯璋認清自己那張虛偽的麵孔,要讓他悔不當初,跪地哀求自己放過他一條生路。
“我與他二人的舊怨,一時半刻是說不清的,”陸昭眸光平靜,淡淡道,“九皇叔且看著,他們如何自食惡果就好。”
西偏閣內,裴硯璋推開了房門。
屋內熏香嫋嫋,燭火未點,浩**的月色勾勒著輕紗帷幔後婀娜多姿的背影,他見之一頓,喉結滾了滾。
身後門被下人緊閉,傳來落鎖的聲音。
裴硯璋這才開口:“五殿下?”
那人聞聲轉身,聽罷“五殿下”三字眉心蹙了蹙,一張精致小巧的臉蛋紅豔欲滴,在幽暗的夜色中更顯我見猶憐。
他視線模糊,隻覺渾身越來越熱,控製不住地向前走去,有些急不可耐地掀開了帷幔。
等他看清麵前人時,頓時怔在了原地。
“柳姑娘?”
他腦中一片轟鳴,目光移向床側的銅爐。
父親隻說是要他同五殿下共處一室,怎麽房中人並非五殿下,還燃上了這麽濃烈的催情之物?
但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春帳香暖,燈火黯淡,兩人麵色潮紅,皆不自覺地走近了幾步。
裴硯璋失去意識之前,隻覺得靠過來的懷中人喘息微微、玉體嬌軟,他將柳芊芊橫抱而起,步入帳中,而後便忘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