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皇太女

第84章 幕後真凶

自陸昭昏迷後四日,蕭煜終於舍得從驛站脫身片刻,來了涼州大牢內。

馮雲青一直被嚴刑拷打,渾身上下爛成了一團血肉。

馮月晗日夜在牢房中見著那慘狀,又有奉命的獄卒常來轉達外頭的流言,假以時日,倒真的瘋了。

牢房內,淑太妃掀翻了桌案上的餐食,冷眼瞪著門外的蕭煜。

她此刻一身囚服,神情憔悴,發絲如枯草一般淩亂不堪,早已沒了身為太妃時的尊貴體麵。

“晏淮,你好狠的心,母妃看著你從小長到大,你就是這麽對待馮家,對待你表妹的?!”

蕭煜聽著那“母妃”、“表妹”的稱呼,嗤之以鼻。

他的確是先皇的義子不錯,但不是什麽僅見過幾次的人,都能來他麵前充“母妃”的。

蕭煜散漫道:“勾結逆黨,私通大梁,倒賣軍火……馮雲青什麽都招了,馮家敗局已定,太妃還是省省吧。”

淑太妃臉色蒼白,卻又冷笑了一聲,“既然他什麽都招了,你又何苦來找本宮?”

她眸光一閃,滿含著威脅之意望向蕭煜,“你想知道什麽?保下本宮和晗兒的命,本宮定然知無不言。”

蕭煜嗤笑,命人打開了牢門。

他從容舉步,修長的影子遮住了淑太妃滿是算計的臉。

下一刻,蕭煜驟然抬手,死死掐住了太妃的脖子。

“放——放手——”

淑太妃不斷掙紮著,臉色漲得青紫,卻一分都動彈不得。

蕭煜含著笑冷聲道:“娘娘有什麽資格和本王談條件?我稍一使力便可捏斷你的脖頸,即便如此,娘娘也不肯說嗎?”

“說,我說,別殺我!”她嘶吼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

蕭煜眸光一暗,將手上的力道鬆了三分。

他聲音沉穩,一字一句仿佛都在訴說著自己的血淚,“十八年前殷城一戰,馮家負責運送馳援蕭家的兵械,你來告訴本王,是誰指使你們在當中動了手腳。”

聽罷,淑太妃瞳孔驟縮,她倒吸一口涼氣,“你已經查到了這兒?你竟然……”

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泄露出來。

自蕭煜三歲入皇宮時,他便謹小慎微,不論是在先皇還是在陛下麵前,都擺出一副無比恭順的模樣,若非他十四歲入了越北戰場,簡直沒有人看得出他是大越蕭家的血脈。

十幾年來,他們幾次刺殺不成,後來因為覺得蕭煜全然未察覺出當年之事的端倪,便不了了之。

可是蕭煜居然已經查到了兵械!

忍辱負重多年,表麵恭順謙謹,暗中卻一路追查到底,還連一絲惱恨都不曾顯露,她隻覺得眼前此人分外可怕。

淑太妃眸子顫抖著,才發覺自己剛剛失言,連忙垂頭道:“我不知道,當年的馮家家主已經死了,我久居深宮,什麽都不知道。”

蕭煜冷笑,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

他拍了拍手,門外玄甲軍立即將一人拖了進來。

淑太妃定睛看去,頓時麵無血色,大叫了一聲:“晗兒!晗兒!”

馮月晗神情呆滯,**有一灘凝幹的屎尿,還生生被人挑斷了腳筋,已經是瘋癲癡傻之狀了。

淑太妃撕心裂肺地想要撲向蕭煜,“蕭晏淮!你這喪門星,當年就應該燒死在殷城的大火之中!”

那惡毒之言一連串地蹦出來,蕭煜不為所動,隻淡然道:“她的症狀若是及時就醫,還有得救。但娘娘若是不說,本王現在就命人殺了她。”

那話語淩冽而果斷,淑太妃止住了哭聲,看著馮月晗怔在了原地。

“娘娘當年看著三皇兄病死在自己眼前,難道如今還想看著郡主因你而死嗎?”

蕭煜蹲下身,如虎狼般銳利的目光凝視著她,句句戳人心肺。

宣王是淑太妃的親生兒子,先太子死後,他本是東宮之位的最佳人選,卻被一場風寒奪去了性命。

蕭煜輕笑道:“您不會還以為,宣王之死,隻是陛下一個人的過錯吧?”

淑太妃豁然抬頭,枯井般的眼睛逼視著蕭煜,“什麽?你在說什麽?”

“陛下登基,有世家在背後扶持,先帝奪嫡之亂時局勢何其複雜,蕭家和宣王都是犧牲品。娘娘捋不清,本王可以替你複仇。”

他的聲音帶著惑人心神的冷意,尤其聽到“複仇”二字,淚水更是如決堤一般湧了出來。

不論是給裴家出售軍械,還是幫著二皇子造反,她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讓當今聖上為宣兒償命。

此刻乾坤已定,若是能以一死換來蕭煜的襄助,那她也算不枉費此生了。

淑太妃悵然歎了一口氣,兩行淚珠同時滾落,“是鄭家。”

蕭煜一滯,頓時雙眼猩紅。

“當年太子變法觸及世家,鄭家謊稱要扶持宣兒,指使馮家對那批軍械動了手腳,又封鎖求援的消息,在事成之後火燒殷城,銷毀了所有的證據。”

蕭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狠狠握緊雙拳,以致指甲嵌出幾道血痕都不得而知。

八萬蕭家軍,和數不清的殷城百姓,並非死於大梁之手。

那場火,是鄭家為之!

“蕭家一死,太子就如同被斷掉手足。至於逆太子謀逆案,自然也是鄭家所構陷的。”

她說完這段話,便似道盡了所有的生機般,頹然癱坐在地。

蕭煜心中,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鄭家害死蕭家、構陷太子,說不定宣王一事也是他們所為。

做出這些,無非隻有一個原因——扶持當今陛下。

他起身,通身內力深厚,卻覺天旋地轉,險些踉蹌倒下。

殷城數十萬亡魂死不瞑目,通天的火光和蕭家軍為護他出城而前赴後繼的背影,十八年來都在自己的噩夢中揮之不去。

追尋了這麽多年,他連自己親人的麵貌都已記不起來,平生唯有“複仇”二字,那最為艱難的猜想卻被證實了。

大越最有權有勢、且唯一能將此案平反之人,竟就是幕後真凶。

可使真相大白、凶手歸案的途徑,並非找到證據、上稟天聽,而是起兵謀反,讓皇帝認罪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