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相認
蕭煜驀然一怔,有些不敢相信陸昭說了什麽。
“七年前,你想起來了?”他眼睛一亮。
陸昭點了點頭。
她之前不敢確信,是因為覺得太過荒謬,是憂思蕭煜過度的緣故,但夢中的麵不會憑空出現在眼前,那夢中的內容是真的。
此刻,比起震驚,她心中倒是多了幾分慶幸。
她和蕭煜的過往竟是真的。
“我隻想起在冷宮和宣陽殿的事情,其餘不得而知。”
陸昭有些不自信地道:“我夢見我在冷宮中暈了過去,九皇叔帶我回了宣陽殿,我那時謊稱自己是宮女,是因為怕私自去冷宮的事情被人發現。九皇叔守在我身邊,陪我度過母妃去世後最艱難的日子……這些,都是真的?”
蕭煜眸光閃爍地望著她,“是真的,都是真的。”
竟然當真是真的。
陸昭心髒如雷鼓動,她平靜了片刻,生怕自己一衝動便連心意都脫口而出了。
“既然是真的,為何我在宮中失蹤十幾日,都無人察覺?”
蕭煜遲疑片刻說道:“這些事,也是那日我察覺你的身份後得知的。事逢年關,宮中一邊備節,一邊因薑夫人之事上下搜查巫蠱之物,鬧得雞犬不寧。彼時重華宮下人不多,又日夜偷懶,他們知道公主走失定然性命不保,竟不曾上稟陛下,一直暗中尋找。”
陸昭頓了頓。
兒時她在宮中如同一根會喘氣的木頭,便如同薑夫人一樣,即便死了都不會有人問津。
連年宴都不得入內之人,下人們敢有這熊心豹子膽也是可以料想到的。
“我那日不見你的身影,出宮去尋,陰差陽錯走去冷宮,暈倒在了雪地裏,是蘇嬤嬤將我抱回去的。蘇嬤嬤便是在那時才入了重華宮,故秋和梧桐也是隨嬤嬤過來照料的,”陸昭一邊回想著一邊道,“宮裏請不動太醫,我一連高燒數日,醒來便什麽都忘了。”
蕭煜怔怔地凝視著她,眼裏仿佛有淚光在閃爍。
所以,當年的小宮女並非不告而別,而是為了尋他,一連高燒數日,才失去了記憶。
他喉嚨發緊,“陛下宣召我,派我翌日便前往越北赴任。我本想將你偷偷帶出宮,卻發覺宣陽殿中早沒了你的身影,隻剩床榻上遺落的玉玨。自你走後,我一直派人尋找,幾度以為你已經死了,卻沒想到你並非宮中的下人,而是大越的公主。”
陸昭心中湧上無盡的不忍。
他本就自認在世間孤身一人,自己“不告而別”,遍尋數年不見,十四歲的蕭煜邊對玉思人,邊在越北戰場上數著屍身度日,他該是何等的苦。
原來,這便是蕭煜接近她、襄助她的原因。
陸昭站起身,兩行淚驀然劃過。
她走上前,如同小時候一般拽住了蕭煜的衣袖,而後俯身在他懷裏。
“九皇叔,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蕭煜隻覺腦海中一片轟鳴,他抬手,指尖顫抖地撫上陸昭的發絲。
“昭昭,我也不會走,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陸昭心中翻湧的情緒如江洪決堤般迸發,似乎下一刻那埋藏心中的話語便會被宣之於口。
即便她和九皇叔沒有血緣關係,難道自己就可以那樣任性地打破當下的平衡嗎?
這懷抱是已經遲了七年,她不想剛剛得到便轉瞬即逝。
再等等,等她確定九皇叔也並非隻把自己當做晚輩,縱然被背叛了那麽多次,她也敢邁出那一步。
“昭昭。”
那兩個字喊得與平時全然不同,蕭煜的語調是那樣繾倦,唇齒間是那樣的柔和。
他閉上眼蹙了蹙眉,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其實我——”
“殿下!”
門外傳來燧雲急切萬分的聲音。
“季大人傳來消息,城北瘟疫爆發,還請玄甲軍火速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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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第一時間策馬趕去,到城北時已是一片亂象。
想要出城的百姓圍在城門處,長街上堵得水泄不通,若非玄甲軍及時趕到,則冒險闖卡的後果不堪設想。
百姓出城,瘟疫蔓延至殷城之外,則對整個大越來說都將是一場浩劫。
尋影在馬下沉聲道:“感染瘟疫之人當街吐血,目睹的百姓們以訛傳訛,還不清楚病情便有人宣揚沾之即死,等季大人趕過來時已經亂成一團了。”
蕭煜指尖收緊,狠下心道:“即刻封城,帶百姓回到家中,無令不得擅出,違逆者關入詔獄,再派人去臨城通信。”
“是!”
蕭煜沉吟片刻,環視四周,“其餘玄甲軍,按季大人和宋太醫之命搭建安濟坊,供感染瘟疫之人落腳診治。”
“遵命!”
他從馬上翻身而下,向尋影吩咐道:“讓百姓們以紗覆麵,挨家挨戶紛發艾葉,等查明病因,更要多加宣傳。”
尋影立即道:“是!”
蕭煜遮住麵,朝著暫供季延仲等醫官看診的藥堂中走去。
“阿翁,你有沒有事?”
季延仲忙得焦頭爛額,見蕭煜趕了過來,便將手中病人先交給了宋鶴引。
藥堂內四五人高燒不斷,臉色鐵青,更有甚者口吐鮮血、烈咳不止。
季延仲搖了搖頭,“我沒什麽大礙。城北人死得太多,來不及拖去亂葬崗處理的屍身一經下雨,便泡得腐肉生害、瘟疫蔓延。”
蕭煜神色凝重,“可有解法?”
季延仲沉默片刻,“此病狀複雜,需得京中多派些人手。最少,也得十日。”
蕭煜眉頭凝了凝,十日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他沉聲道:“昭昭已經派人往京中送信,聯係越北運糧救急,阿翁多加小心。”
十日,殷城剛剛曆經戰亂,缺水缺糧,人心不穩,此番又不知該死傷多少百姓。
更要緊的是守住驛站,昭昭病體未愈,絕不可和瘟疫扯上一絲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