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相
在場之人都一頓。
那牢衛回答道:“是今早,發現時大概是卯時。”
此刻已經接近午時,雖然玄甲軍封鎖消息耽誤了一段時間,但也不算太晚。
陸昭看向綾光,有些遲疑,“蕭煜不想讓我知曉,隻是因為怕我病情加重?”
會不會還有一個原因,是不想讓她插手蕭家舊案……
綾光搖了搖頭,她猶豫了片刻,看向身後的牢衛。
陸昭揚了揚手,讓他們退下,“你起來。”
綾光站起了身,剩下的這些話,珩王本也擔心五殿下太過擔憂,而下了封口令的。
但是她有一種直覺,閉口不談隻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珩王殿下懷疑,這場瘟疫和鄭家有關。”
陸昭一怔,“鄭家?”
綾光點了點頭,她隻是複述珩王殿下之言,並不知為何是鄭家。
陸昭沉思片刻,“你是說,鄭家為把殺人滅口做得不那麽顯眼,特意製造這場瘟疫來掩蓋,然後再讓馮雲青死於瘟疫?”
如此一來,蕭煜哪怕瞞著她也不讓自己前來,和綾光為什麽這樣強烈的阻撓,都有了原因。
因此接觸了馮雲青的屍身,她很有可能感染瘟疫,緊接著一命嗚呼。
但蕭煜知道自己即便知曉此事,也會不顧安危前來,因此並未將一切如實相告。
綾光沉默了一瞬,“屬下是這樣推斷的,但珩王殿下並未解釋。”
陸昭不言,隻思忖著。
鄭家想要殺馮家人滅口,而馮家則和蕭家舊案有關聯,那麽鄭家便有極大可能是導致蕭家滅門的幕後真凶。
不過,這邏輯全然不對。
若鄭家是真凶,那麽被鄭家所扶持而登上帝位的陛下也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既然他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鄭家又何須通過滅口來保存自身呢?
如果前麵的推理都是正確的,那麽鄭家殺馮雲青,並非為了滅口,而是為了——嫁禍。
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等在淑太妃已死、京城下派官員被迫止步殷城之外的時候下手。
恰好借瘟疫掩蓋馮雲青死亡真相的蛛絲馬跡,又可以四兩撥千斤,激起陛下對蕭煜的懷疑。
一個掌管兵權又剛剛立下平叛大功之人,其舉族滅門的始作俑者之一淑太妃忽然自殺,京城官員北上提審餘下逆黨時,殷城又忽然爆發瘟疫,將人阻隔在外。
如今又加上馮雲青死了,陛下會如何去想?
自淑太妃死到瘟疫爆發過去了十幾日,這十幾日當中鄭家並未出手“嫁禍”,是因為他們知道除掉蕭煜不急在一時,而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此時即便蕭家真相暴露,也並不會危及鄭家的存亡,因此他們不必用一城人性命來換加重庚帝本就燃起的疑心。
唯一合理的邏輯是,瘟疫偶然爆發,鄭家火上澆油而已。
此事情報不足、疑點太多,局勢又十分複雜,陸昭思索良久,已覺眉心隱隱抽痛。
她定了定神,又問道:“既然瞞著我,蕭煜可派了其他人來處理此事?”
綾光猶豫了片刻,“宋太醫在裏麵。”
陸昭一頓。
宋鶴引?
在她的印象裏,蕭煜和宋鶴引的關係沒有親近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為什麽蕭煜可以允許宋鶴引來插手有關蕭家舊案的事?難道僅僅因為他是個醫者?
陸昭垂眸看向綾光,“馮雲青的死和瘟疫無關,我一定會進去。”
她目光中滿含著不容置疑的冷絕,綾光知道,五殿下心意已決,自己方才已將所有事情全盤脫出,如果再這樣糾纏,隻會被牢衛帶下去。
綾光望著陸昭緩緩道:“殿下小心。”
陸昭點了點頭,牢衛在前引路,她舉步走向長廊的更深處。
那間牢房外鎮守的玄甲軍,看到陸昭後明顯愣了愣,而後連忙行禮。
陸昭的目光望向牢門後,地下室隻有昏暗的燈光,讓人分不清晝夜,馮雲青猙獰的屍身躺在半人高的石板上,血跡已經凝幹了。
宋鶴引穿著一身灰蒙蒙的布衣,背身立在其側,他借著微弱的燭光,抬首凝望著右手中的銀針,並未察覺到陸昭的到來。
才十幾日的時間,他已經消瘦了許多,大抵是在安濟坊內太過勞累的緣故。
“殿下,到了。”
牢衛的一聲通傳讓宋鶴引回過神來,他詫異地望了陸昭一眼,“端陽?你怎麽來了?”
他的視線劃過牢門外的玄甲軍和陸昭身前的牢衛,似乎不解她為何會得知“馮雲青已死”這個消息。
陸昭解釋道:“蕭煜的計劃我已經知曉了。”
宋鶴引頓了頓。
他本以為陸昭來到此處,是因為有人走漏了風聲。
但回想起方才她來時平靜的模樣,便可得知她並未撒謊。
“你不該來的,這裏太危險了。”他眸中閃過擔憂的神色。
陸昭輕輕搖頭,“我的命和其他人的命沒有什麽不同,你能來,我自然也能來。”
“這不一樣,”宋鶴引冷聲道,“你的身子還沒好全,你答應過我,不會為了他再讓自己身處險境。”
“為了他?”陸昭笑了笑,“我並非為了蕭煜,而是為了查清真相、穩住大局。”
宋鶴引凝了凝眸。
陸昭回想起他手中那根滿是血跡的銀針,蹙眉道:“蕭煜派你過來隻是為了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