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殿下想讓臣找對食?
昭陽拉開車簾往外看去,她還站在原地,眼神執拗地看著馬車,淚痕滿麵。
昭陽不忍再看,放下車簾。
一片癡心錯付。
她有什麽錯呢?不過是愛上了一個有缺陷的男子,世俗與現實都注定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婚事,無法接受日後沒有夫妻親密的生活。
可徐言又有什麽錯呢?若非生活所迫,誰又願意做太監?想到這裏,昭陽心裏更難受。
可徐言卻沒什麽反應,反而還在安慰她的情緒。
“殿下方才怎麽了?為何悶悶不樂?”
昭陽又想起自己無端生氣的樣子,有些尷尬。
“沒什麽,孤隻是……”
“臣知道殿下是不高興臣與王小姐走得太近,但殿下也不想想,臣就是與她走得近又能如何?”
這話不對,雖然他是個太監,但是怎的就能與女人走得近些?
昭陽聽著這話又有些不高興,沉著臉默不作聲。
徐言眉心微皺,又道。
“殿下又怎麽了?”
“……”
“殿下若是不高興,臣以後不與旁的女子多接近就是了。”
“……”
這話聽著,怎麽好像她在吃味?在嫉妒那個叫王姝的女子?
昭陽還未說話,徐言又道。
“臣這個樣子,還能有什麽非分之想。”
昭陽心裏難受得緊,趕緊解釋。
“孤不是這個意思……”
“殿下不必解釋,臣都懂。”
懂?懂什麽?
“臣這樣的人,誰能看得上?”
昭陽:……
“也並非如此。”
……
“你學識好,人品好,長得好,很多女子都中意你的。”
徐言莞爾一笑,專注地看著昭陽。
“哦?殿下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
徐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
“原來在殿下心裏,臣竟然有這麽多的優點?”
昭陽心中一顫,臉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如此評價徐言。結結巴巴地說。
“徐掌印,自然是極好的。”
徐言笑而不語,視線又落在那個鎏金珠釵上。
“這個發釵不適合殿下,換一個吧。”
昭陽伸手摸了摸發釵,不甚在意。
“其實徐言,孤一直都想問你,你沒有想過找一個對食嗎?”
徐言已經伸進胸襟的手頓了下來,愣了一下才取出來,收斂了笑意。
“殿下想讓臣找對食?”
昭陽:……
“不是,孤是覺得你大可不必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
“……”
“你看蘇德敏,他哪一點比得上你一般?還不是結了對食,他還**宮妃。”
“你拿我與他比?!”
聲音陡然高了幾分,昭陽一愣,朝他看去。隻見他臉色鐵青,眼神銳利,緊盯著自己的眼睛,眼底泛起一層暗湧的怒氣。昭陽隻覺得馬車裏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孤為何要拿他與你比,隻是想以他為例,勸誡你罷了。”
徐言聞言露出一絲冷笑,從牙關裏吐出幾個字。
“多謝殿下關心。”
……
馬車裏陷入了沉寂。徐言顯然被昭陽讓他找對食的行為氣得不輕。
而昭陽,也不知是為何,心裏總是憋著一股勁兒,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而人就這麽安靜地回到了安國寺,又換了一個車夫,馬車一路行駛,到了淡竹居外麵。
“大人,到了。”
“先退下。”
等人退下了後,徐言才扯開車帷。
景楨早就候在了外麵,看到馬車裏麵的昭陽趕緊迎上去,將車帷關得嚴嚴實實,又從包袱裏取出白天的衣裳。
她的表情很難看,甚至有些動怒,一邊給昭陽換衣服,一邊責備。
“殿下做事未免太衝動了些,您什麽身份?若是被人發現,您知道後果嗎?”
她一直絮絮叨叨地念著,昭陽一句也沒聽進去,視線透過窗隙去看馬車前的影子。
他似乎也是麵對著自己的,月光下能看到他黑色的皂靴與輕輕搖晃的衣擺。昭陽在想他該是什麽樣的神情,還在生氣嗎?
“殿下?!”
“啊?”
昭陽回過神來,看到景楨臉上淚痕猶在,應該是下午痛哭了一場的,不禁有些自責,說話的聲音也軟了下來。
“孤知道了,不會再如今日這般任性了。”
景楨這才歎了口氣,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昭陽越過她再往外看,外麵已經沒了徐言的身影心裏說不出是失落還是生氣。
昭陽今日難得出去玩了一下午,卻總感覺並不開心,甚至比下山前更不開心。
……
晚間洗漱完躺在**時,王瑞安來了淡竹居,等他走了後景楨推門走了進來。
“王瑞安又來找你了?他白天不是才來找你了嗎?”
景楨麵無表情地將一個小木盒放到昭陽的枕頭旁邊,一邊往外走一邊道。
“徐掌印說您東西忘在他那兒了,讓王瑞安送過來。”
“東西?”
昭陽將木盒拿在手中,仰麵躺在**,回憶了半天都沒記起來,自己到底什麽東西忘在了徐言那裏。
她打開木盒,裏麵是一隻一枚白玉蘭花步搖。
昭陽猛地一下從**坐了起來,取出那隻步搖。
純白的玉雕琢成細膩的蘭花,下墜金質流蘇,淡雅至極,有種溫婉靈動之美。
昭陽想起他下午挑選發簪時比自己還認真的模樣,以及他在與王姝探討時的嚴肅神情才回過神來。原來他不是隻想帶她隨便逛逛,是想給她買簪子。所以他與王姝的交談,都是在討論簪子?昭陽想起他一個男人拿著簪子與一個女子交談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不知不覺,笑聲回**在整個屋子裏麵。
“殿下笑什麽?”
昭陽猛地收斂了神情。
“孤哪有?”
景楨將一塊白色的棉布放在床外的暗格裏。
“您笑得臉都紅了,還說沒有呢?”
昭陽抱著簪子滾回**,將頭埋進被子裏嗬嗬嗬地笑。
景楨笑著搖了搖頭,將幃帳放下來,蹲在床下問。
“殿下在笑什麽?”
昭陽取下被子,露出一對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景楨,你說一個男人給女人送簪子是什麽意思?”
景楨被昭陽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
“徐掌印送您簪子了?”
昭陽眉心一跳,問道。
“你怎麽知道是徐言?”
“除了他,還能是誰?”
……
屋子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昭陽取下被子,慢慢坐起來,將手掌攤開,那枚素雅高貴的簪子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著瑩白的淡光。
她臉上已經沒了笑意,嚴肅且認真地問道。
“意味著什麽呢?”
景楨幹脆跪坐在地上,看著她欲言又止,過了片刻才歎息著道。
“真是個傻殿下。”
一句話,不甚明白,卻讓昭陽豁然開竅。
一個男人,給女人送簪子,這樣曖昧的物件,能是因為什麽?
而她剛剛,還覺得很開心。
還覺得……很開心……
刹那間,昭陽隻覺那個簪子仿佛有千斤重,將她扔了極遠。
景楨取過簪子,放回錦盒中,又將錦盒同樣放回暗格裏,坐回昭陽的身邊。
“殿下隻當是徐掌印的一個好意吧,把他收起來就是了。”
說完她又猶豫地看著昭陽。
“或者,殿下要奴婢去還給他嗎?”
“……”
昭陽眼神空洞地看著他,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但景楨已經從沉默中找到了答案。她將昭陽按回**,給她蓋好被子,及溫柔地說道。
“睡吧,隻當是個芝麻大點兒的小事兒,明日一早什麽都忘了。那個簪子,就把它藏起來吧,反正您也沒機會再戴了。”
昭陽看著景楨退出了幃帳,身影快要消失在床頭,輕輕問道。
“景楨,你覺得徐言是個怎麽樣的人?”
景楨聞言退了回來,站在幃帳外麵回答她。
“拋開身份不談,他當然是個極好的男子,若是出現在市井中,無人知道他的身份,愛慕他的女子肯定會數不勝數。”
“……”
“但是,他是個太監呀。您何苦作踐自己?”
何苦作踐自己?
更嚴重的是昭陽不覺得作踐自己,隻覺得惋惜,惋惜徐言那樣好的一個人,竟然是個……
“那件事有回信了嗎?”
“奴婢前兩日就給您稟報過了,他們那次受傷是因為與西廠的人暗鬥。”
“不是那件,況且那件他們探聽到的也不是真的。”
“您是說,徐掌印他故意放出來假消息騙您?”
“西廠有何能人能傷到徐言?”
景楨沉默了一瞬,又道。
“您說得對,所以您讓他們再探也是對的。”
“另一件事呢?”
“徐掌印進宮的經曆與進宮前的經曆都查清楚了,沒有什麽異常。”
也不對!
那一日徐言夢魘,似乎極不尋常。
“讓探子務必要謹慎,不可莽撞。”
聽這意思是要再探,景楨並未多想,隻應了聲是。
“下去吧,孤乏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