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元夜風波
上元,宮中各處都懸上花燈,禦花園內花影繽紛。昭陽一路行去,千萬盞燈次第亮起,宛若火樹銀花,映得天地如七彩琉璃般般璀璨。
昭陽一身朱紅袞龍服,唇紅齒白,膚如玉脂,昂首玉立與皇帝一側,她眉眼含笑,五彩繽紛下燦若繁星。
每年的上元夜,她都在這樣高的地方,俯瞰著應天的十萬煙火,唯一不同的是,今夜沒有徐言,昭陽身後再無溫度。
晚風裏似有硝煙彌漫,接受百姓朝賀後,昭陽與皇帝踏著一路璀璨燈火回到了爻華殿。殿中數十人快速起身,萬歲聲震耳欲聾,昭陽坐在皇帝一側,視線往下掃去,最角落裏的宇文瀅瀅身材豐盈了不少,連帶著臉蛋都圓潤起來,她似乎感覺到了昭陽的目光,盈盈抬頭,正撞上昭陽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臉色驟變,慌忙垂下了腦袋。
昭陽會心一笑,收回視線轉頭往身側看去。李福朝他點了點頭,退身往外走去。
宴會正式開始,歌舞升平,舞者衣訣飄飄,歌者聲線悠揚,為宴會增添了幾分雅致與歡樂。酒過三巡,昭陽起身敬酒,她緩步下行,與大臣們周旋著,待行至宇文瑩瑩身旁時,身上已經染了濃烈的酒意。
她和煦地笑著,靠近宇文瑩瑩,柔聲喚她。
“堂妹。”
宇文瑩瑩身子一個哆嗦,扶著案幾慌忙起身,高高隆起的腹部顯然限製了她的行動,一個踉蹌險些摔了下去,幸好她的夫君一把撐住她的後腰,跟著她一同起身,舉起酒杯不卑不亢道。
“見過太子殿下。”
昭陽又轉頭笑看著左清。
“幾月沒見,沒想到你們都有孩子了。”
左清看向宇文瑩瑩的腹部,深邃的眼眸中顯露出一絲慈愛,宇文瑩瑩的麵色也緩和了一些。
昭陽繼續沒什麽語氣的說道。
“既如此,就等更要珍惜現在簡單安寧的生活,莫要徒惹是非,累及未出世的嬰孩。”
此話一出宇文瑩瑩身子一歪,酒杯迅速跌落在地上,左清麵露疑惑地看著他們二人,隱約覺得宇文瑩瑩似乎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他緊緊抓住宇文瑩瑩的手,問道。
“怎麽了?”
那隻小手在他手心裏緊緊捏在一起,冰涼透徹,左清伸出手攬過她的肩膀,卻發現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他忍不住問。
“到底怎麽了?”
宇文瑩瑩睜著雙水盈盈的眼睛看著他,眼淚無聲滑落,左清心裏一緊,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昭陽笑道。
“堂妹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大好日子怎麽還哭了?”
左清看著昭陽皺眉道。
“殿下可否告訴臣,到底發生了何事?”
昭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沒什麽,孤給堂妹準備了一份大禮,有點重,你去幫她取一下吧。”
左清不由揚聲道。
“什麽?現在?”
“立刻!”
昭陽的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眼裏再無一點笑意。
“去吧,孤不會動她的。”
左清身子一滯,想不清楚昭陽為什麽會說此話。
“殿下此話何意?”
昭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去看了那份大禮自然就懂得孤的用心良苦了。”
左清還欲再問,身側的宇文瑩瑩已經站立不穩,倚著他的身子緩緩下滑。他慌忙扶著宇文瑩瑩坐下,再抬頭時,昭陽已經往上手走去。
他動作輕柔地替夫人擦幹淨額角的汗珠,細聲問道。
“到底怎麽了,你怎麽這麽害怕?”
宇文瑩瑩緊閉著唇不敢出聲,左清急得直皺眉。
“你說出來我們夫婦一同解決,你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如何承擔得起,萬一再驚了胎氣。”
宇文瑩瑩聽完一雙手緊緊護住肚子,抬起頭,委屈的小臉上盛滿了淚水。
“是我父王,他,他讓我最後幫他一個忙他就原諒我。”
左清心裏突突一跳,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來。
“什麽忙?”
宇文瑩瑩再次猶豫了,慢慢垂下了腦袋,左清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肅眼看著她,一字一頓道。
“告訴我!”
宇文瑩瑩忍著痛哭一場的衝動,朝他低聲道。
“父王讓我,帶兩個女人進宮。”
進宮!!!
左清隻覺得心臟六腑都震動不已,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宇文瑩瑩。
“你同意了?”
宇文瑩瑩看著他那張逐漸變得震驚與惶恐不安的臉,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會很嚴重嗎?”
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左清此刻的恐懼與無助。
他的夫人,帶了人進宮,那人不知是細作還是刺客,不管哪一項,都會給他以及他的家族帶了滅頂之災。他咬緊牙關,下頜處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緊緊的。
“人呢?”
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含著即將衝破胸腔的怒氣,震得宇文瑩瑩六神無主。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她顫抖著冰涼的雙手握住左清的手,卻被他大力甩掉。
“回答我!”
此時大殿內都在敬酒打圈,喧鬧不已,沒人注意到他們。
宇文瑩瑩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恐懼,泣不成聲,顫著聲音道。
“我不知道,我進爻華殿前就沒看到他們了,我真的不知道。”
左清募得鬆了手,使勁閉上眼,痛心疾首道。
“是我的錯,一意孤行要娶你,害了全族性命。”
宇文瑩瑩身子猛地一抖,瞬間止了哭聲,極度驚恐地看著左清。
“你說什麽?害了……全族姓命?”
左清哪裏還顧得上她,甩開她的衣袖起身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猛地頓住,回過頭看著宇文瑩瑩,視線移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宇文瑩瑩不明白他眼神所蘊含的意義,一時也不敢開口,立時走來一個侍女,站在左清旁邊,平穩道。
“大人放心去吧,我會照看好夫人的。”
左清不再猶豫,轉身闊步離開,外麵有內侍候著,看到他出來趕緊迎上去,引著他往左側走。
宇文瑩瑩看著遠去的背影心裏焦灼不堪,一下失了分寸,她離開喧鬧的人群,走到殿外色花園裏扶著肚子坐在樹林裏小聲啜泣著。
有平淡的女聲自頭頂輕輕傳來。
“他救你與水火之中,又愛你如此深,不惜為了你忤逆長輩,換得確實滅頂之災。”
她猛地抬起頭來,尋著聲音望去,隻見方才那個說要照顧她的侍女,正一臉鄙夷地看著她。
她掙紮著向前挪去,顧不得腹中的孩子與身份有別,拉住侍女垂在膝側的手。
“隻是帶兩個女人進宮,不會有事的吧?”
侍女名喚阿玉,冷眼看著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反問道。
“女人?你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兩人色真實身份?”
宇文瑩瑩神情茫然了片刻,仰頭問道。
“啊?此話何意?”
阿玉不由皺眉,內心對這個女人愈發鄙夷。
“你就沒發現他們有什麽不同?”
宇文瑩瑩仍舊茫然地看著他。
“她們是男子!是宣王要安插進來的密探!”
宇文瑩瑩腦袋裏嗡的一聲,豁然起身,震驚不已地看著阿玉。
“你說什麽?!”
“他們今夜,是來刺殺太子殿下的!”
宇文瑩瑩身子劇烈地晃動著,她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身子搖搖擺擺,就要滑落下去,阿玉一個快步抱著她坐回石頭上。
宇文瑩瑩倚在她的懷裏,不停地重複著。
“不可能,不可能,他說了隻是進宮,不會殺人的。”
阿玉簡直對她鄙夷至極。
“他好端端地冒著危險讓人進宮幹嗎?”
宇文瑩瑩茫然地看著阿玉,悲涼無助地朝她搖頭。
“我不知,我真的不是,他為何要冒險安插人進宮。”
阿玉嘲諷地笑了笑,道。
“冒什麽險?冒險的是你,是左清大人以及左家整個大家族,於他何幹!”
宇文瑩瑩隻覺得全身好似被凍結了一般,荒涼刺骨,她雙眼瞪得圓圓的,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不,不,不可能……”
阿玉仍舊是憤憤不平的語氣。
“你待會見到左大人就知道了。”
……
阿玉扶著宇文瑩瑩回到殿中的時候,正巧撞見阿珠走到昭陽身側,她沉著一張臉在昭陽耳邊低語了兩句,昭陽立刻變了臉色。但好在昭陽還算沉得住氣,握住酒杯思考了一瞬就向阿珠下了命令。阿珠聽完轉身退下,行至身旁時朝阿玉遞了個眼神,阿玉立刻跟了出去。
“怎麽了?”
阿玉四處看了看,低聲道。
“隻抓住了一人。”
阿玉瞪大了雙眼。
“一人?”
“……嗯,還有一人恐怕已經隱入了宴會中。”
“那該如何?”
阿玉看了裏麵宇文瑩瑩的身影一眼,道。
“殿下說他們知道今夜太子身邊護衛森嚴,必然不敢動她。藺王次子,會是他們的目標。”
阿玉也隨著阿珠的眼神看向宇文瑩瑩,不由皺眉。
“她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婦人,一點小事便慌了神,也不知能否為有用。”
正說話間,昭陽已經從爻華殿走了出來,路過他們時隻說了一句話。
“帶到偏殿。”
便頭也不回地向左側走去。
阿珠立刻轉身跟上去,阿玉轉身朝裏走,拉起宇文瑩瑩便往外走。
宇文瑩瑩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小心翼翼問道。
“怎麽了?去何處?”
阿玉不耐煩地回過頭,待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時,終究還是放慢了腳步,隻是仍舊不願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