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竟是計策
昭陽這幾日雖然累了不少,但心裏卻很輕鬆,徐言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複也好了許多,已經能隨時伴在她身側。
但最輕鬆的還要數皇帝,整日就呆在明政殿的內殿裏看著昭陽批閱奏折,聽他召見大臣。
昭陽的成長令她感到欣慰,徐言在人後對她的提點與照顧皇帝也看在眼裏,話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野心,有的隻是真切的關懷與真誠的建議。
他或許真的沒有野心,或許他們真的隻是相互慰藉,可是他畢竟是個太監,如何能玷汙自己的女兒。這一點皇帝始終無法接受,思緒正淩亂,外麵常林來報。
“殿下,藺王路過徐州時,果然有一夥匪徒從徐州冒出,行刺殺之事。”
昭陽擱筆抬頭,問道。
“如何?”
“幸好臣聽了徐公公的建議,讓藺王著便衣,隻領兩個年輕護衛扮做父子,其餘的藏在暗處。另外再找人假扮他,假意低調,實則顯眼,歹人一上船就注意到了假藺王,激鬥中假藺王中劍跌入海中,真藺王才得以逃過一劫。”
“賊人抓到了嗎?”
“沒有,他們身手極好,見得手全都跳了海。”
昭陽轉頭看著徐言。
“如此,藺王最遲明日便可進京了。”
徐言衝她溫柔一笑。
“等宣王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昭陽又轉過頭看常林。
“密探呢?找到了多少?”
常林臉色有點難堪。
“有三人秘密潛入牢中欲殺人,被錦衣衛抓住了,還有一個想在明政殿探聽消息的也被臣抓住了,正在抓緊審問,目前還沒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昭陽正犯愁,就聽到徐言淡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常指揮使不如將人押到詔獄去審,東廠同樣隸屬於你,審訊手段比錦衣衛厲害了不少,說不定能吐出一些東西呢?”
說起詔獄昭陽突然想到前幾日抓到的兩個密探。
“審出來了嗎?”
常林也同樣看著徐言,那幾個密探他親自審了一夜,嘴硬得像是鐵皮一般,怎麽撬都撬不開。
“隻吐出了兩個字,西廠。”
“西廠?”
常林感到萬分詫異,問徐言。
“西廠嗎?我竟從未想到。”
徐言將視線移向昭陽,昭陽朝他點了點頭,他朝常林道。
“如今隻找出來七人,還有另外五人一定會隱藏極深,一時半會是漏不出破綻的,我有一計,常大人可一聽。”
常林抱拳道。
“願聞其詳。”
“你壓著這三人大搖大擺地從西廠經過,一定要見到王奔,告訴他這三個人要押去詔獄由厲昭親自審問。他若問,你就說詔獄那裏審出了結果,趁熱打鐵將這三人也押過去,說不定能審出什麽來,他若不問,你便什麽也不說。切記,言多必失。”
常林恍然大悟道。
“你是懷疑,人就藏在西廠裏?”
徐言與昭陽對視一眼,道。
“東廠裏麵肯定不會有宣王的密探,我可拿項上人頭做擔保,而錦衣衛裏,我相信常指揮使也是個懂分寸的人,萬不會大意。既如此,還有什麽地方能進出皇宮,就算帶個人進來也不會引起懷疑?”
常林邊想邊道。
“錦衣衛隻忠誠於陛下,肯定不會收納密探,而十二監之前一直在你和東廠的管轄下,也不會出披露,這麽一想,真的就隻有西廠了。我竟一直沒往這裏想過,隻一心找人,卻沒分析出人在何處。”
“我猜想那些人應當沒這麽快滲進其他地方,再加上上元夜出了這麽大的一件事,他們應當還隱藏在西廠,短時間內不敢有大動作。現在讓你這麽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看他們定力,如果沉得住氣,則能躲過一劫,若沉不住氣,必會露出馬腳。”
昭陽接過徐言的話。
“二是要你通過這話告訴王奔,我們知道他的一切行蹤,就看他如何自保。”
二人分析得頭頭是道,縝密細致,常林就是再怎麽愚笨也能聽出話裏的意思。
“臣領旨,即刻就去辦。”
常林走了後昭陽問徐言。
“你覺得這幾個人還能審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徐言拿起筆蘸了墨,遞給昭陽,平穩道。
“不知道,本意也不在此,那些人一定還在西廠,審不出來也沒關係,隻需要盯死西廠,等過段時間稟報陛下,解散西廠,將西廠的人全都安排到偏遠地方去,也就安全了。”
昭陽轉過頭往內殿看去,內殿裏傳來細微的翻書聲,又過了一會,隻聞一聲“嗯。”
昭陽與徐言相視一笑。
“快批吧,把這幾本批完用膳了,用完膳再去曬曬太陽。”
“嗯。”
批完之後一本奏折,午膳剛好送端進來。昭陽與徐言照舊將膳食分了一半給皇帝,正準備用膳就見王瑞安推門走了進來。
“殿下,尚膳監送膳食的小太監向奴才打聽陛下的飲食。”
二人同時停了筷,昭陽扭頭看徐言,眼裏掛著笑意,仿佛再說,你不是很有信心嗎?
徐言不疾不徐地放下筷子,問。
“那人你麵熟嗎?”
“麵熟,日日都來送膳食。”
徐言聞言拿起筷子,道。
“讓東廠的人審問,看他最近見了何人。”
“是。”
王瑞安退下後昭陽問徐言。
“怎麽說?”
“能找一個尚膳監的小太監來問話那人也不怎麽聰明,放心吧,不會是密探。”
他說得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兒。昭陽忍不住問道。
“那會是誰?”
“應該是宣王在應天的人。”
“應天的人,還要能進宮的……”
她腦袋裏猛地出現一張臉。
“宇文欣?”
徐言給她夾了一塊肉,又將筷子遞給她。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先吃飯。反正不是個棘手的事兒,以防萬一還是要審一審,等審出來了,你再召吏部尚書進宮敲打幾句就行了,吏部尚書本來就對他兒子尋死覓活求來的這樁婚事不滿意,借機肯定會教訓他兒子的,放心吧,用不著你出手。”
這麽一說昭陽便放下心來,輕輕鬆鬆地用膳。
內殿的皇帝也跟著放下心來。
“孤還真是離不開你。”
徐言知她這話是說給誰聽的,隻淡淡一笑,又給昭陽夾了一塊肉。
……
初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極了,當值的人在這個時候都會走出值房曬太陽,王奔也不例外。
常林一行十餘人,中間押著四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大搖大擺地穿梭與官道之中。
王奔遠遠的就瞧見了隊伍,卻不敢上前,甲胄碰擊聲,番子的辱罵聲,一直響個不停,有個角落開了一扇窗,不過瞬間又被王奔瞪得關上了窗。
他調整了一下心緒,掛著笑臉上前問道。
“常指揮使,這是?”
常林裝作此刻才看到他,道。
“哦,王千戶。這些都是宣王安插進宮的密探,正要押往詔獄。”
“詔獄?”
王奔問道。
“為何要去詔獄?詔獄在宮外,那不是太麻煩了嗎?”
常林擺手道。
“誒,你是不知道,詔獄審訊的手段哪裏是西廠與錦衣衛能比的,先前抓的那兩個密探,就是厲昭審出來的,這不,又讓我送到詔獄去,說是要讓厲昭親自審。”
王奔覺得不對勁,忙問道。
“等等,密探不是在宮裏的牢獄裏嗎?怎麽又到詔獄了?”
“誒,這你就有所不知,說在宮裏呀,不過是想要引出其他密探,這不……”
他往後一指,笑著道。
“這不就找到了嗎?”
王奔聽得冷汗直冒,訕訕道。
“竟是計策。”
常林見他臉色大變,又湊近他繼續道。
“要說咱們這個小殿下還真是厲害,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是誰的人,他心裏可是清楚得很。再加上他身邊有個徐言,徐言你知道的,誰能厲害過他?”
王奔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隻盯著常林的眼睛。
“你說,誰的人?”
常林哈哈一笑,道。
“是呀,你是陛下的人,不會輕易聽從他的命令,他不就沒讓你做事嗎?”
王賁的臉色一時間變得複雜極了,常林又道。
“龐雍那廝還在西廠的時候可沒少得罪徐言,不然你也不至於被扔在這裏不聞不問。”
王賁揣摩不出他話裏的意思,正焦灼時常林已經走遠了。
……
當天下午禦膳房的小太監就被帶到了明政殿,他不知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錯,隻知道審問他的人非常凶狠,王公公剛剛告誡他,太子殿下遠比皇帝難對付得多,讓他務必要聽話。
“抬起頭來。”
小太監身子一陣哆嗦,顫抖著抬起頭。太子他見過不少回,這一回卻格外嚴肅,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不怒自威。
“你預備如何向通直郎稟報父皇的膳食?”
小太監:!!!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怎麽辦,要殺了他嗎?小太監嚇得哭了起來。
“奴才,奴才什麽也不會說的,什麽也不會說的。太子殿下饒命!”
昭陽笑著道。
“怎能不說呢?既收了好處,自然要有所回報。”
小太監身子顫抖得不成樣,哭著道。
“殿下饒命呀!殿下饒命!”
昭陽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是沒懂孤的意思,那孤就直接告訴你。你去告訴通直郎,父皇如今吃不下飯,隻靠湯藥吊著。”
小太監一聽,這是不殺自己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昭陽。
“可聽懂了?”
這回他是真的聽懂了,慌忙點頭。
“奴才知道了,知道該怎麽做。”
昭陽仍舊笑著,隻那笑意裏摻雜了一絲嚴肅。
“你的命保不保得住,就看這件事了,你可明白其中的厲害?”
小太監慌得不行,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奴才明白!”
昭陽揮揮手,王瑞安將他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