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月

第95章 挑起戰火

宇文程本來是想跑去西廠值房的,龐雍說往宮門的方向跑遠一些就是西廠,他跑了很遠,看到前麵有一座極大的殿宇,看著不像是龐雍口中的值房。

後麵有人緊追著,夜黑風高,他趁著對麵火龍隊的救援掩護一閃身蹲進了一旁的草叢。

夏天蚊蟲多,他蹲在草叢裏渾身被叮了好幾個大包,外麵一直有人在巡視,他不敢出去,正煎熬時看到後麵的草叢似乎掩蓋著一個大洞,他實在被咬得太難受了,想也不想就鑽了進去。

裏麵倒是安靜很多,宇文程借著月光打探,發現這個殿宇似乎比其他的都要威嚴,寬大一些,他順著牆邊往裏走,企圖再找一個合適的狗洞爬出去,沒走多久隱約聽到談話聲。

“徐言還沒回來嗎?”

“回陛下,沒有。”

是宇文昭陽的聲音?宇文程有些害怕,若是在這裏被抓了他可就真的完蛋了,得抓緊時間找狗洞。

那邊談話聲還在繼續。

“不能讓宇文程在宮裏到處亂竄。”

“您先喝藥吧,王禦醫說了,您這段時間要少思慮,一切都有徐掌印呢。”

嗯?宇文昭陽生病了?哼哼,活該,病死了就好了。

看著前方亮堂的燭光與洞開的朱窗,宇文程心裏愈發擔憂,沒想到自己鑽個狗洞竟然到了太極殿的內殿?不然還是從那個洞爬出去吧,在這裏被找到可是要丟命的,他又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忽然看見一個人影映在了窗台。

那人青絲如瀑,**漾在清風中,燭光下的肌膚泛著柔和的瓷白光澤。眉如彎月,眼若明星,顧盼之間甚是嬌媚動人。

宇文程看直了眼,慢慢停下了步伐,隻不過那張略微圓潤的臉,怎麽看,都感覺有點眼熟呢?

身旁的宮女走上前給她披了件衣裳,那不是宇文昭陽的貼身侍女嗎?

“陛下莫在這裏吹風了,萬一染了風寒。”

宇文程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眼睛陡然睜大。

她叫她,陛下?!

她分明是個女人,怎麽會是個宇文昭陽?

可她的長相,神態,以及說話的語氣,分明與宇文昭陽一樣。

莫不是……

一個大膽的想法山現在他的腦海中。

大梁的皇帝是個女人?

難怪呀,她總是娘們兮兮的,看上去也比正常男子矮一大截,說話嬌滴滴的,一點兒也沒有男子氣概。他還以為她是男生女相,卻沒想到,他根本就是女人。

宇文程還沒有十成的把握,他貓著腰,慢慢往前走,想要看清楚那個女人的真麵目。

他看到那個宮女扶著倚窗的女子起身,那女子動作謹慎,扶著窗欞緩慢起身。

他看到一個圓潤的肚子慢慢顯現在朱窗裏,她竟懷孕了!肚子跟皇後的肚子一般大小。

宇文程頓時腦中一片空白,懵了幾息才回過神來,他又看到另一個侍女走上前來,遞給她一杯熱茶。

她問道。

“徐言呢?”

“回陛下,還沒回來,您躺在**等吧。”

陛下!

她是陛下!她是宇文昭陽!宇文昭陽是個女人!

他被這一事實驚得合不上嘴,沒忍住發出了一聲低呼。

“誰!”

阿玉敏銳地發現窗外有人,拿著燭台往窗外一照,宇文程的身影就這麽暴露在了視線中。

昭陽驚呼。

“宇文程?你怎麽會在這裏?”

宇文程抬起顫抖的手指著他問。

“你,你竟是個女子!”

昭陽的眸子募得變得犀利,冷聲道。

“殺了他!”

阿玉翻身躍過朱窗,抽出腰間的配件,宇文程見狀慌忙往外跑,邊跑邊揚聲道。

“宇文昭陽!我要告訴全宮的人,堂堂大梁天子,竟是個……”

昭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說出事實讓旁人聽到。

但他始終沒說出那兩個字,窗外短暫地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

昭陽鬆了口氣,還以為是阿玉殺了宇文程,未料下一刻就看到阿玉回到了窗口,利劍幹幹淨淨,在月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不是她,昭陽向前走一步,看到一個竹青色的身影出現在阿玉身後,手中的短劍垂在腿側,鮮血如注,順著劍尖流下。

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下,漆黑的雙眸泛著陰鷙的幽光,等了一刻,周身濃鬱的殺氣漸弱,他將短刃往空中一拋,阿玉轉身伸手接住,側身讓出一條道。

徐言眼角含笑,背手向昭陽走來,眉眼間絲毫不見戾氣,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錯覺。

他有多久沒殺人了?昭陽甚至都忘了他以前是什麽樣的,這一刻,傳聞中陰狠毒辣的徐掌印仿佛有了真實寫照。

他一手撐在窗欞上,往上一躍,便輕輕鬆鬆地邁進了窗內。

昭陽募地想起在安國寺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翻窗而進,也是急切地想要見到自己。不同的是,他們現在已經相守,甚至在嘉明殿失火前他們還在**纏綿。

“昭陽,你怎麽了?”

昭陽回過神來,笑著朝他搖頭。

“沒什麽,你快去沐浴吧。”

徐言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全是血,他往後退了一步,道。

“你去**躺著,莫要在這裏。”

“嗯。”

他又吩咐景楨。

“去把窗戶關上。”

景楨依言關上。

徐言最後看了昭陽一眼,轉身離去。

窗戶外麵很快就被清理幹淨了,昭陽靠坐在**,聽著外麵細微的聲音,好像還有人在宇文程的身上補了兩劍,緊接著就是拖動屍體的聲音,再然後是水衝洗路麵的聲音。

昭陽安靜的聽著,雙手護在肚子上,輕聲道。

“也不知道剛剛那種場景有沒有嚇到你。”

肚子輕微動了一下,昭陽神色緩和了些,又問。

“你怕不怕。”

肚子又動了一下,昭陽終於展顏。

“別怕,沒事了。”

話剛說完一隻溫潤的大手就撫上了她的肚子。

徐言隻著一身白色裏衣,坐在床邊,一邊摸著肚子,一邊握住她的手。

“沒嚇著你吧。”

昭陽笑著朝他搖頭。

“沒有,隻是第一次見你殺人,有些意外。”

徐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又恢複了往日平靜。

“事出突然,來不及做反應。”

昭陽坐起來轉了個圈,將頭放在他的腿上,抬頭看著他。

“殺了宇文程,宣王肯定會報複。”

徐言手指穿過她的發絲,道。

“他必須死。”

“這個消息也封鎖不了多久,嘉明殿走水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宣王肯定很快就會知道,宇文程的死,瞞不了多久。”

“他們應該還約定好了書信來往,若久沒收到信,他肯定會猜到宇文程出了事。”

越想越覺得棘手,昭陽眼睛一閉,道。

“既然無法隱瞞,不如就昭告天下。”

徐言手從發絲下移,握住昭陽的手,十指相扣。

“以他企圖殺你的名義昭告天下,先給宣王定上罪臣的帽子,隻是這樣一來,這場仗勢必要提前。”

“我昨日召了幾個將軍,他們有信心,尚可一戰。”

徐言視線落到她的肚子上。

“我擔心的是你,操心的事情太多,我怕你撐不住。”

昭陽摸著自己的肚子,道。

“他從在我腹中就未過過幾天安穩的日子。”

徐言俯下身,親了親昭陽的肚子。

“他必定是個堅強的孩子。”

……

先皇駕崩,宣王世子刺殺,小皇帝這段時間經曆了太多,流了太多眼淚,導致染了眼疾,無法見到強光,隻能設簾聽證。

宇文程刺殺皇帝未成反被現場誅殺的消息傳回幽州時,宣王直接當場吐了血。

“程兒!程兒!我的兒子!”

龐雍見勢不妙拖著病體連夜逃回了洮州。

原因無他,讓宇文程去應天接應正是他給宣王出的主意,他怕宣王一個盛怒直接殺了他。

宣王這邊在**癱了三天才緩過神來,恨得連殺數人方覺解氣。

“狗皇帝,狗太監,老子要你們通通下去陪我兒!”

“來人!老子要傳信!”

宣王此刻也顧不得現在的局麵還不完全妥當,直接加大了籌碼,將原定的事成之後給雲夏國十座城池改為二十座城池。

雲夏國太子宋易逼宮弑父,才剛剛做上帝位,正是好大喜功的時刻,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隻在所有的條件中加了一條。

他要大梁皇帝,此人已數不清入了他多少次夢,他誓要得到此人。

宣王想要獲得雲夏國的支持,隻能暫時同意,這場戰爭便在匆忙中拉開了序幕。

盡管徐言和昭陽做了充分的準備,可真的打起仗來,二人還是忙得焦頭爛額,太極殿的燭火通常亮到後半夜,內閣也是時常後半夜才出宮。

昭陽容易疲憊,應付不及的時候都是徐言頂上,每有戰報傳來,徐言幾乎都是第一個知曉。

宋易和宣王都是下定了決心要戰勝,因此勢頭很猛,目前戰事一直焦灼著,也正是為此,昭陽一直有些擔憂。徐言便將安排做得更加細致了些,事無巨細,全都親自過問,也時常與內閣商議,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月下來昭陽倒是胖了些,徐言卻明顯地消瘦了一圈。

今日傳來喜報,首戰告捷,雖然是險勝,但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昭陽終於鬆了口氣,徐言的臉色也不再那麽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