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釜底抽薪？
死寂。
天字別院內，連風聲都被抽幹了。
蘇青煙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視線，牢牢鎖在顧長生身上。
那個男人隻是靜坐著，脊背如鬆，眼簾低垂，仿佛在端詳那隻平平無奇的算盤。
算盤之上，兩個鮮紅如血的推演結果，正無聲地散發著絕望。
【方案A，生存率：18.7%】
【方案B，生存率：11.3%】
這是天羅地網。
一個用信息和人心編織的，完美無瑕的陽謀。
買，就等於承認自己有軟肋，在萬眾矚目下被榨幹最後一滴血，徹底失去爭奪“混沌星盤”的資格。
不買，就等於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公之於眾，從神秘莫測的布局者，淪為人人喊打、人人可欺的過街老鼠。
兩條路，都是絕路。
蘇青煙蔥白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甲嵌入掌心。
她自問見慣了商海浮沉，見慣了頂級博弈，但如此狠辣，如此精準，直擊要害的殺局，依舊讓她背脊生寒。
雲曦，是在用顧長生的方式，來絞殺顧長生。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酷刑般流逝。
距離拍賣會開始，已不足一個時辰。
整座萬法城，都在等著看一場好戲，等著看那個攪動魔域風雲的顧長生，如何在這場信息風暴中被撕成碎片。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顧長生，動了。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一撥。
“啪。”
一聲輕響，如同驚雷，炸碎了滿院的死寂。
他抬起眼，望向蘇青煙，那雙眼睛裏沒有絕望，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半分緊張。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是一種蘇青煙從未見過的東西。
近乎於冷酷的，絕對的平靜。
“天機閣的情報，值錢在哪裏？”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釘進了蘇青煙的腦海。
蘇青煙一怔，本能地回答。
“在於它的獨占性，與真實性。一旦被公開，價值便會……”
她的話音，戛然而置。
一瞬間，蘇青煙的腦海一片空白，呼吸為之停滯。
她死死盯著顧長生，盯著他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一個荒謬到極致，卻又合乎邏輯到完美的念頭，從心底瘋狂倒灌而上！
顧長生緩緩地，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像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個精密至極的機械，所有部件在瞬間歸位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就讓它，變得不獨占，不真實。”
他識海中，雲曦那冰冷的聲音仍在回響。
“顧道友，歡迎來到信息戰的牌桌。”
顧長生的內心，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回應。
“不，是你走錯了牌桌。”
“這不是信息戰。”
“這是標準製定戰。”
他伸出手，隔空指向別院之外那座高聳入雲的觀星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俯瞰棋盤的氣魄。
“天機閣想賣我的過去。”
“那我就賣給全天下人一個未來。”
他對蘇青煙說道。
“蘇小姐，我需要萬寶樓的渠道。”
“所有的渠道。”
“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將一樣東西，發到萬法城每一個修士的手裏。”
半個時辰後。
萬法城的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觀星閣的拍賣會即將開始，無數修士已憑票入場，更多人則聚集在城中各處的水鏡法陣前，準備見證這場針對顧長生的公開處刑。
天劍宗的林正陽，端坐於貴賓席，眼神銳利，嘴角帶著冷笑。
七煞盟的殘黨，隱藏在陰影裏，目光怨毒。
所有人都等著看那份報告出現，等著看顧長生是屈辱買單，還是坐以待斃。
然而。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快看！那是什麽！”
一聲驚呼，撕裂長空。
隻見成百上千道璀璨的流光，自萬寶樓總部的方向衝天而起，如同盛大的煙火，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灑向萬法城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萬寶樓最高規格的信使！
他們手中托著一枚枚散發著柔和靈光的玉簡，免費發放給每一個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出身來曆！
“萬寶樓最新福利！免費贈閱《魔道金融秩序白皮書》！”
“顧長生大師親筆！揭秘風險對衝與價值投資的無上奧秘！”
“不要靈石！不要信用點！大道普惠，人人有份！”
響徹雲霄的宣告，讓整座萬法城，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免費？
白皮書？
這是什麽離經叛道的操作？！
一名散修將信將疑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雙目失神地圓瞪，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他看到了什麽？
【論血煞宗任務體係的風險敞口與對衝模型】
【清神香的成本核算與品牌溢價策略】
【戰爭債券的信用錨定與杠杆設計原理】
……
這……這不就是天機閣即將拍賣的核心機密嗎？！
不！
這比天機閣預告的，更詳細！更深入！更本質！
甚至……
他顫抖著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個讓他頭皮炸裂、神魂俱顫的標題。
【《魔道金融秩序1.0》已知BUG、安全漏洞及未來迭代方向（v2.0修正版前瞻）】
瘋了！
這個顧長生，徹底瘋了！
他竟然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漏洞，甚至是未來的規劃，全部免費公開了！
“天啊！”
“免費的！他把所有東西都公開了！”
“這……這還讓我們怎麽買天機閣的報告？人家正主自己發的，還是帶補丁的加強版！”
人群徹底引爆。
無數修士狀若癲狂，瘋狂地湧向萬寶樓的信使，爭搶著那些象征著一個新時代開端的玉簡。
原本價值連城、被天機閣當做必殺王牌的絕密情報，在這一刻，變得一文不值。
觀星閣頂層，雲霧繚繞的靜室內。
雲曦端坐於蒲團之上，麵前的水鏡，正清晰地呈現著城中這荒誕而又壯觀的一幕。
她那張萬年不變、宛若冰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她手中那件由萬年溫玉製成的茶杯上，悄然蔓延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你……”
她的聲音，穿透虛空，再次在顧長生的識海中響起。
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與戲謔，隻剩下冰冷的、無法遏製的怒火。
“你在破壞規矩！”
天字別院內，顧長生正將一份嶄新的玉簡遞給早已呆若木雞的蘇青煙。
他聽到雲曦的聲音，隻是淡淡一笑。
“雲曦道友，你說錯了。”
“我不是在破壞規矩。”
“我是在建立規矩。”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因他而瘋狂的天空，輕聲說道。
“一個信息自由流通，價值在共識中產生的新規矩。”
“歡迎來到，我的牌桌。”
這份新鮮出爐的白皮書末尾，還附帶著一行小字。
【長生金融團隊納新：解開以下因果函數題者，可憑答案玉簡，前來萬寶樓天字別院麵試。】
而在遙遠的，一處不知名的深山古洞中。
一名須發皆白，氣息淵深如海，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隨手一招，一枚從天而降的玉簡，便無視了所有禁製，悄然落入他的掌心。
他的神識掃過，原本平靜無波、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萬年未有的璀璨精光。
“有趣……”
“真是有趣的小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