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瘦了

重生

我接觸藍天大概是三年前,那時的藍天還是個初生的嬰兒,於是附中的語文老師們就開始大力宣傳。我那時雖然對文學感興趣,但對寫作還是一種朦朧的感覺,當然,我已經知道寫作不同於學校的作文練習,這兩者有很大的區別,寫作大多數時間是主動的,而作文大多數時間是被動的,除非你的想法和突發的靈感與老師布置的內容完全一致。

關於上藍天寫東西,我的動機是非常功利的。因為寫文章有分,班上有些同學在上麵有幾百分了,被老師表揚了一番。於是乎,報著一種不示弱的心態,我也上去寫。什麽最容易寫完?古詩!既然日產量高,得分自然多,於是我開始寫詩了。

寫詩跟讀詩又是兩回事,寫的應該是自己的,而讀的總是別人的。怎麽把別人的變成自己的,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我開頭追求的是韻律,覺得讀上去朗朗上口,像那麽回事,別人不懂的也跟著附和說好,說什麽才子啊之類的。其實寫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拿出以前的詩一看,就兩三首還知道寫什麽的,就一首寫得還過得去的。那時自己納悶,怎麽沒人給我評星啊,同學都有兩首詩有星級了。於是我又重新開始閱讀,開始思考,覺得以前寫的東西羞死人了。這就是進步,一種功利的心態卻讓我進步了,我在反複的思考,反複的練習,每每寫完了一個作品,都會像倒可樂一樣,被噴出的泡沫所迷惑,感覺這杯滿了。其實過了幾天再去看那個作品,就會覺得不好,不完美。我在現實中並不是個完美主義者,但惟獨對寫作,我是追求完美的,現在,我也在不懈努力,因為我知道完美的距離有多遠。寫作無止境,所以我很反感某些人封筆封筆搞得自己一個什麽鳥樣,好象是完美謝幕。封筆就隻能代表你在追求完美的路上停下了,累了,倒了。這不是什麽值得紀念的事,值得紀念的應該是你的降生,你的初戀,你當父親的那一天,你當爺爺的那一天,你的世界觀覺悟的那一天。

現在我寫下這篇文章,或許幾天後再來看,就不會滿意了。但是我從來不否定過去的作品,因為沒有它們給我的警醒與鞭策,我無法向上攀登。

我並不喜歡同學追潮流一樣的閱讀習慣,在什麽所謂的八零後中,我覺得極富才華的隻有一人,蔣峰。

從我初三放假寫的那篇《以逆時針前行》就可以看出我在受蔣峰的影響。他的小說是受西方文學的影響的,其中意識流對他的影響頗深。在他的長篇處女作《維以不永傷》中,可以看到時間,空間,人物,人稱不斷的跳躍轉換,而且矛盾衝突把握得很和諧,蔣峰就像一個麵蒙黑巾的隱者,用一種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聲音在向我們敘述他年少的一些心緒及思想。而此書的開頭也像極了他所崇拜的威廉•福克納的《聖殿》開頭。卡夫卡在日記中向我們表達了這麽一個意思,凡是讀到好的小說,就像比死了心愛的人還痛苦,但卻如一把巨斧劈開了心中堅固的冰山一樣。我讀《維以不用傷》時就是這樣,因為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像大病一場。使我在第二部開頭便終止了閱讀,放下了幾個月。再看,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快感,如同餘華所說的,閱讀的過程就是作者把你帶走的過程。我跟隨著蔣峰,一步一步的小心的走著,生怕遺漏了什麽,直到盡頭。看完後我便開始回味這段旅程,感覺自己像被放逐了一樣,是的,這本書就是很好的詮釋了我與生俱來的流浪感。

在中國古典文學,詩詞,西方文學中,我選擇了西方文學,因為在他們那兒我學會了對細節的處理,小說的技巧。而閱讀中國古典文學與詩詞,則使我的文字變得美麗精練起來,使文章豐厚。很高興在今年遇到了餘華的小說與散文,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他鄉就已經很遙遠了,能與故人一見更是難得,而這個故人還是個知己,這樣的事怕是世間少有了。看他的文字,讓我癡迷,讓我發笑,讓我發出一聲聲感同身受的讚歎,他的經曆仿佛是我經曆過的,也仿佛是我將要經曆的,我如此地激動,對未知世界的神秘保持著興奮與恐懼。如果說蔣峰開啟了我寫小說的夢想之門,那餘華則是路上一位與我侃侃而談的導路師。

今天,我從寧鄉回來,因為別人要高考,我們放假。我又回到了附中,我在路上走著走著,看著沒太多變化的學校,變化了的麵孔,陌生了的感覺。我想起了我的寫作之路的啟蒙老師,楊曉春老師,是她介紹了藍天,是她不斷給予了我們鞭策與鼓勵。如果誰問我附中的語文老師哪個最好,我可以毫不猶豫但很負責任的告訴他,楊曉春老師。對於我這樣一個矛盾,孤僻,倔強,叛逆的人來說。能讓我欣賞的人並不多,能讓我欣賞的老師可能就一兩個而已吧。楊老師可能在學問方麵比不上眾師,但是她開啟了我們的心靈,讓我們飛翔。

記得那時初二為了當上藍天的編輯,我和古博多次與湯正良老師聯係,在某個星期二,我們奔赴電教中心(是這個名字吧?反正就是上電腦課的地方)。在坐了十分鍾之後,湯老師看到了兩個陌生人。

他問,你們是版主?

我答,不是。

他問,那你來幹什麽的。

我答,學怎麽編輯的。

他說,不是每個學生都能來的,這裏人夠多了。

我知道他是怕我們混進來玩遊戲的。

他說,你在藍天的帳號是什麽。

我說,憐雪,他是楚雲飛。

湯總一笑,原來是你呀,讓你久等了。說著向旁邊的幾個老師說,他就是憐雪,才子類。

旁邊有個老師問,那個什麽侃侃中國人是你寫的不?——好重的常德口音。

我說,是。

之後湯老師手把手的教我們怎麽編輯。

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我從初三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沒上藍天發過文了,帳號也是朋友黃錦周代為保管。快高三了,我卻想著回來了,藍天一直是我一個家,出走了這麽久,我想家了,於是回來了。家,就是一個給我撒潑,給我哭泣,給我發泄,讓我溫暖的地方。我重新看了以前的評論,讚揚還是占大多數的,有些恭維也過了頭,而中肯的批評很少,這也是整個藍天缺乏的。我說的中肯的批評,不是罵人,不是攻擊,而是像福克鈉、魯迅的文字一樣,是一顆子彈直接命中你的心髒,讓你警醒,讓你劇烈的不安,從而覺悟,從而進步。

今天回家路上看到很多帶有黑幫性質的高個大漢在毆打一個生意人,旁邊有很多人在觀看,其中有的麻木不仁,有的拿出手機報警。這種事情見多了,我不會恐懼。但是有種悲傷從心中蔓延開來。這世界上美好的東西本就不多,又何必在這個王小波所說的無性、無智、無趣的世界上,平添那麽多的肮髒與黑暗呢?寫文章也是如此,即使處於殘酷、悲頹的生活,我們也應該用笑容去麵對,應該用筆,寫出美好的東西(這裏所說的美好並不是一味的讚美,比如說岩井俊二筆下的殺人也是種美,古龍筆下對酒的迷戀也是種美),而不應該像市麵上那些青春小說一樣,為賦新辭強說愁,弄得我們的青春就像是烏雲密布一樣。讀完了這種小說能有收獲嗎?它能將我們帶走再讓我們走回來嗎?它留給我們的頂多是像屁一般的感歎。當我看到班上許多女生哭得稀裏嘩拉的時候,我在想,她跟著情節進去了,卻再也走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