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執迷不悟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官道上未化的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皎皎倚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運轉,反複推敲著沈修白的意圖和可能的後手。
夏竹坐在對麵,同樣麵色凝重。
回到城中時,天光乍開,遠方的天際掀起了魚肚白,太陽升起,雪停了,卻旁人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蘇皎皎沒有回侯府,而是直奔忠勇公府。
謝清宴忙了一夜,書房內燈火通明。
聞言蘇皎皎一早前來,急忙出去迎接。在看到她一身風塵仆仆趕來,顯然是有大事。
將人帶到書房,為蘇皎皎倒上一杯暖茶,並安排人上些吃食後,謝清宴屏退左右,沉聲問道:“出了何事?”
蘇皎皎言簡意賅地將莊子上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對沈修白的情況和猜測詳細說了一遍。
不過有關重生和穿書的信息,她都沒有說出來。哪怕謝清宴有所不同,可終歸旁人難以接受。
“我懷疑夏竹的人被蒙蔽了,那院子根本就是個幌子。沈修白此人,心思深沉,所圖非小,他抓趙昂,必有深意。我們必須立刻去探探那個院子。”蘇皎皎神情緊迫地說道。
謝清宴在屋中來回踱步,在聽完他她所說後,頓下腳步,眼底寒光一閃。
“好,我同你去。不過眼下時候尚早,等到晚間,你我換夜行衣再探。”他當下給出肯定的答複,沒有半分猶豫。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兩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寂靜的街巷,最終落在城西一處看似普通民居的小院牆頭。
正是沈修白之前落腳的那個院子。
院內一片死寂,沒有燈火,沒有聲響,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蘇皎皎和謝清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謝清宴的幫助下,二人輕盈地落入院中,旋即動作迅捷地分頭探查。
蘇皎皎推開虛掩的堂屋門,一股淡淡的塵埃味撲麵而來。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屋內桌椅整齊,但桌麵上已落了一層薄灰。
她指尖劃過桌麵,撚了撚灰塵的厚度,臉上的凝重又多了一分。
謝清宴則快速檢查了其他房間。
臥房內床鋪疊放整齊,但衣櫃空空如也,而廚房灶台冰冷,沒有近期生火的痕跡。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麵和牆角,並伸手在幾處角落摸索一番。
“怎麽樣?”蘇皎皎來到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謝清宴站起身,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道:“人早就走了,至少離開有三五日了。屋內清理得很幹淨,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和個人物品。但……”
他頓了頓,指向牆角一處幾乎被灰塵覆蓋的拖拽痕跡,道:“這裏,還有外麵後窗下幾個幾乎被雪蓋住的腳印都很新,不超過兩天。說明有人曾秘密出入過,且身手極好,應該為了避開了所有眼線。”
蘇皎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麵色無法沉重。
當初是她輕敵了,就應該在沈修白辭官前將人監視住。
眼下沈修白不僅知道被監視,還利用了這個監視,在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針對趙昂的行動。
“他比我想象的更棘手。”蘇皎皎的聲音帶著寒意,“謝世子,可否借你的人一用?”
她手中的人不夠,眼下必須要將趙昂給保護起來,她敢肯定沈修白會卷土重來。
——
寒風冷冽,蘇皎皎拖著疲憊的身子剛踏進院門,腳步便頓住了。
院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蘇正源冷著臉,負手而立站在前方,而身側的周瑤一身華服,神情憂急。
他們身後是一幫身強力壯的婆子和家仆,來勢洶洶。
不過更讓蘇皎皎眼神微凝的是,周瑤身側還站著一個身著道袍,手持羅盤的中年道士,神情倨傲。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夏梅看到蘇皎皎當即就衝過去,一把拉住她。
這些日子夏梅都在府中守著院子,出了事,她自然是要拚死護住,如今見小姐回來,她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蘇皎皎問:“出什麽事兒了?”
夏梅壓低聲音,小聲道:“侯爺和夫人剛才包住了院子,非說小姐院子有不幹淨的東西害了老夫人。”
原來是衝著她來的。
周瑤在看到她的瞬間,當即也衝上前,紅著眼,聲色帶著哭腔質問:“你怎麽能對你祖母下手呢?”
蘇皎皎凝眉,聲音清冷:“夫人這話是何意?我這幾日都在莊子上,怎麽可能會害祖母。況且父親和夫人帶著這麽多人在深夜圍住我的院子,所為何事?”
周瑤哭著道,“老夫人午後突然病倒,高熱不退,囈語連連,大夫們束手無策,說應該是府中有人行巫蠱邪祟之事,衝撞了老夫人。”
“我憂心如焚,特意重金請來了京中有名的玄清道長。”
又是一個道長?
蘇皎皎沒記錯的話,上一個道長前不久剛被自己送走,侯府真是不記打。
彼時,玄清道長適時地一甩拂塵,肅然道:“無量天尊,貧道方才以羅盤推演,又以法眼觀之,確有一股陰邪怨煞之氣盤桓貴府。”
“其源頭,正是此地!”
說著,他手中的羅盤指針,赫然直指蘇皎皎閨房的方向。
周瑤立刻接話,聲音帶著不解:“皎皎,平日裏老夫人雖說你幾句,但她也是你祖母。你怎麽能夠對自己的祖母下手,傳出去,你讓你父親多麽心寒。”
蘇正源沒吭聲,隻是冷冷地盯著蘇皎皎,顯然已經默認了老夫人病倒與她有關。
畢竟,她隻要活著,那就是侯府的罪人。
蘇皎皎麵色不變,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夫人此言差矣。道長說煞氣在此,便是我藏了邪物?焉知不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將這汙穢之物塞入我院中。空口白牙,你就想定我的罪麽。”
“栽贓陷害?誰會陷害你?”周瑤失望地搖頭,“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這個當母親的心狠了。”
旋即,她對著身邊丫鬟吩咐道:“把秋棠帶過來。”
一聽到秋棠的名字,喜珠和春竹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