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溫

第134章 敗壞我蘇家門楣

老夫人哆嗦了下,心中一驚。

她知道蘇皎皎這是在警告自己,讓她按照她所說的去做。

可正源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怎麽能看著自己親兒子死了,什麽也不管。

一時間,老夫人陷入兩難。

喜珠從門外走進來,將一碗湯藥放在老夫人的跟前。

“老夫人,該喝藥了。”

老夫人看著湯藥,陷入遲疑。

這個時候湯藥端過來,蘇皎皎是逼著自己做選擇。

“既然老夫人暫時不想喝,就先端下去吧。”蘇皎皎也懶得廢話,直接吩咐下去。

喜珠沒有遲疑,上前端著湯藥就要離開,卻還是被老夫人拉住了。

兒子已經死了,偌大的蘇府光靠她一個人也支撐不下去,況且長明也沒什麽本事同蘇皎皎抗衡。

她沒必要同蘇皎皎對著幹,隻有自己活著才是應該的。

“趁熱喝了吧,免得再去熱。”老夫人說著,將湯藥端起來飲盡。

蘇皎皎沒再說什麽,繼續品茶。而蘇長明察覺到不對,急忙道:“祖母,你等會喝不行嗎?現在什麽才是大事,你不清楚嗎!”

喝完藥,老夫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回過神來。

“正源是自盡的。”

簡短六個字,老夫人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的力氣。

最後,又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補充道:“正源他是畏罪在牢裏,自己尋了短見。”

“祖母!”蘇長明目眥欲裂,幾乎要撲上去,“你老糊塗了嗎?爹怎麽可能是自盡,他是蘇皎皎害的啊!”

他無法理解,也不敢相信,祖母竟然會站在蘇皎皎那邊。

這無疑坐實了蘇皎皎對蘇府的絕對掌控。

幾位長老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老夫人親口承認蘇正源自盡,等於堵死了他們質疑宗人府,借此攻擊蘇皎皎草菅人命的路子。

沒有這個由頭,他們強闖府邸和意圖奪產的算盤就徹底落空。

蘇皎皎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瞬間壓下了蘇長明的嘶吼和長老們難看的臉色。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靈堂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槨,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諸位叔伯兄長,還有長明兄長,都親耳聽到了。”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父親乃是罪身,畏罪自盡,宗人府已有定論,祖母亦如是說。開棺驗屍,驚擾亡魂,是大不敬,更是對宗人府和朝廷律法的藐視。此事,休要再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長明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既然蘇氏宗族,如此不待見父親,認為他辱沒了門楣,連他的屍骨都容不下,非要鬧到開棺令其死後難安。”蘇皎皎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誅心,“那便不必葬入蘇氏祖墳,玷汙了蘇氏列祖列宗的清淨地。”

“什麽?”蘇長明和長老們同時驚呼。

蘇皎皎卻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棺槨,仿佛在宣告一個早已定下的判決:“夏竹,吩咐下去。為父親另尋一處風水寶地。”

“環境要清淨、開闊,遠離塵囂,就選在城西附近吧。那裏視野開闊,想必父親也喜歡。”

城西,那不就是亂葬崗嗎?

那是京城最荒涼且卑賤的埋骨之地,隻有無人認領的乞丐和罪大惡極的囚徒,乃至野狗啃噬的殘骸才會被丟到那裏。

讓曾經的永安侯葬身於此,無異於讓他死後成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翻身,更是對蘇氏一族最惡毒的嘲諷。

“蘇皎皎,你這個毒婦,蛇蠍心腸的賤人!”蘇長明徹底瘋了,指著蘇皎皎破口大罵,唾沫橫飛,“那是你爹。你竟敢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做孤魂野鬼。你簡直大逆不道,遲早天打雷劈!”

他猛地轉向老夫人,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還有你祖母,你是老糊塗了嗎?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忘了爹才是你的親兒子嗎?”

蘇長明徹底失去了理智,整個人愈發瘋癲。

隻是下一句,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厲:“蘇皎皎,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掌控了這空殼子蘇府就高枕無憂了?做夢!”

他挺直了腰背,試圖找回一絲長子的威嚴,對著幾位長老和帶來的族人高聲道:“諸位長老你們也看到了,此女心腸歹毒,不孝不悌,根本不配做我蘇府的主。按族規,她一個外姓女,根本沒資格繼承蘇府產業。她的婚事,當由族中做主。”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蘇皎皎,臉上帶著一種報複的快感:“我們早已商定,像你這等不敬尊長、禍亂門庭的女子,就該早早嫁出去,免得再敗壞我蘇家門風。族裏已經給你尋好了人家——城南富戶張老爺家的公子,張公子雖然心智淳樸了些,但家資豐厚,定不會虧待了你。”

“等你嫁過去,也好有人管教你,省得你再興風作浪。至於蘇府的產業,自然該由我這個嫡長子來掌管。”

“心智淳樸?”蘇皎皎心中冷笑。

那分明是個遠近聞名的癡傻兒。

蘇長明和這些所謂的宗族長老,竟想用這種下作手段,將她嫁給一個傻子,好名正言順地侵吞蘇府產業,讓她徹底淪為傀儡甚至玩物,再無翻身之日。

靈堂內一片死寂,隻有蘇長明粗重的喘息聲。

長老們眼神閃爍,顯然默許甚至參與了這一謀劃。

老夫人則驚恐地縮在椅子裏,不敢看任何一方。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即將被蘇長明的獰笑打破時,一道冷冽低沉的聲音,如驚雷般驟然在靈堂門口響起,帶著一陣強力的威壓:“哦?城南張家?”

那聲音平穩,卻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悸。

眾人駭然回頭。

隻見謝清宴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靈堂門檻之外。

他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玉帶懸著象征宗人府權威的蟠龍玉佩,身姿挺拔如鬆,俊美的麵容沉靜如水。

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掃過蘇長明和幾位長老,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似乎都凝固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