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溫

第139章 一力承擔

大婚的吉日近在咫尺,忠勇公府與蘇府上下都沉浸在喜慶的忙碌中。

然而,一道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從宮中傳出,皇帝病危,恐將不久於人世。

蘇皎皎聞訊,心猛地一沉。

她記得前世皇帝也是死在此時,之後便迎來了皇子奪嫡的腥風血雨,無數人因此喪命。

這一世細想之下,她總覺得皇上突然離世過於蹊蹺,看來皇帝這個病不簡單。

看樣子,她最好入宮探望下為好。

為此,蘇皎皎給謝清宴寫去了書信,而謝清宴在收到後,當即不停蹄地到了蘇府。

“皎皎,何事?”謝清宴入了聽蘭軒,迫不及待地詢問。

自花燈節的事情後,他始終惴惴不安。

“清宴!”蘇皎皎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病危,此事絕不尋常。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若此時駕崩,京城必亂,於國於你我,皆是滅頂之災。我想入宮,為陛下診治。”

聞言,謝清宴瞳孔驟縮,陷入沉思。

他深知蘇皎皎醫術不凡,更明白她不會無的放矢。但擅闖禁宮,診治天子,這風險太大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可他看著她眼中的急切與篤定,她並不會無緣無故提及此事。

掙紮隻在一瞬,思量過後,他聲色冷沉道:“好!我信你,我隨你一同入宮!”

謝清宴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他要帶蘇皎皎入宮並不難。

隻是如何讓蘇皎皎為聖上醫治,這是一件難事。

——

養心殿。

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龍榻之上,明黃色的錦被下,曾經威嚴的帝王麵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以白發蒼蒼的太醫令為首的太醫院眾人跪了一地,個個愁眉苦臉,顯然已束手無策。

而皇後齊氏正守在榻前,鳳眸含淚:“今日你們若無法醫治好聖上,全部都給聖上去陪葬。”

此話一出,太醫院眾人各個交頭接耳起來。

彼時,謝清宴帶著蘇皎皎入殿。

見到蘇皎皎和謝清宴二人,皇後的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悅:“你們怎麽會來這兒?”

“聽聞聖上病重,我奉太後之名,帶蘇皎皎入宮為聖上醫治。”謝清宴畢恭畢敬地說道。

對此,皇後當即強硬地拒絕道:“你帶此女前來意欲何為?陛下龍體欠安,自有太醫院諸位聖手診治。她蘇皎皎算什麽東西?一個罪臣之女,閨閣女子,懂什麽岐黃之術。莫不是想趁著陛下病重,意圖不軌,害死陛下不成。”

幾乎不容任何辯解,就將罪名扣在了蘇皎皎的身上。

太醫院眾人雖不敢明言,但看向蘇皎皎的眼神也充滿了質疑和不屑。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如何能比他們這些傳承醫道數十年的太醫更懂。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更是對太醫院的侮辱!

謝清宴一步擋在蘇皎皎身前,周身氣勢凜然:“皇後娘娘,蘇小姐醫術精湛,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陛下病勢危急,太醫院既已束手,為何不能讓她一試?況且,這是太後的意思。”

“荒謬!”皇後厲聲打斷,指著蘇皎皎的手都在顫抖,“陛下乃九五之尊,龍體豈容她來試手。若因她診治失誤,導致陛下病情更重。你謝清宴擔待得起嗎?少拿太後來壓本宮,太後自己身子都未痊愈,哪兒還顧得上陛下這邊。”

皇後與太後素來不和,先前陛下護著,如今陛下都病了,她才不要再看她的臉色。

想用太後壓她,等太後能從自己的寢宮出來再說吧。

“來人,將這圖謀不軌的二人給本宮趕出去!”皇後當即下令。

“且慢!”

就在皇後下令驅逐之際,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大皇子一身親王常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殿內緊張的對峙,最終落在氣息奄奄的皇帝身上,眼中掠過深深的憂慮。

大皇子已過而立之年,看向蘇皎皎時,眼神複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決斷。

他轉向皇後,拱手行禮,語氣不卑不亢:“母後息怒。兒臣以為,事急從權。太醫院諸位大人已竭盡全力,父皇病勢卻無起色。蘇小姐既有醫術在身,且忠勇公府作保,何不讓她一試?總好過坐以待斃。”

“若真誤了父皇的病情,兒臣願意一力承擔。”

最後一句說得很輕,卻重重敲在皇後心上。

他知道皇後想自己的兒子盡早登基,故而此刻更擔心蘇皎皎真能救醒皇帝,打亂某些人的布局。

權衡利弊下,大皇子清楚此刻想穩定朝局,必須要保住父皇性命。

蘇皎皎的醫術,或許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變數。

皇後被大皇子的話噎住,臉色變幻不定。

她還想否決,大皇子卻已不再看她,直接對蘇皎皎道:“蘇小姐,父皇病體,托付於你。請務必竭盡全力!”

這無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予了蘇皎皎肯定。

蘇皎皎深吸一口氣,對著大皇子微微頷首:“民女定當盡力。”

她不再看皇後那怨毒的目光,無視太醫們驚疑不定的眼神,快步走到龍榻前。

謝清宴緊隨其後,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無形的威壓籠罩震懾著任何可能幹擾的人。

蘇皎皎凝神靜氣,三指搭上皇帝枯瘦的手腕。

脈象沉細微弱,時有時無,伴有詭異的滯澀感,絕非尋常衰老或風寒之症。

她心中更篤定了之前的猜測。她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針囊,取出數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手法快、穩、準,金針帶著微弱的氣勁,精準刺入皇帝幾處要穴。

這手法,是她結合前世記憶和今生鑽研所得,旨在強行激發生機,衝開淤堵。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龍榻。

皇後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中夾雜著濃烈的怨毒。

她在等,等蘇皎皎的失敗!

“噗——”

突然,躺在龍榻上的皇帝身體猛地一陣**,頭一歪,一大口暗紅色的瘀血噴濺在明黃的錦被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