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戰到底,臨死前援兵來
碎石坡下的山穀,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
殘陽如血,將穀地染上一層不祥的赤紅。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臭,北戎騎兵的屍體與女囚營兵士的遺骸交錯倒臥,斷裂的兵刃和破碎的皮甲散落一地。
秦紅雪單膝跪在屍堆之中,左肩插著一支狼牙箭,鮮血浸透了半邊玄鐵甲,順著甲胄的縫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手中的長刀已經卷了刃,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胸口的劇痛。
在她周圍僅剩的十幾名女兵背靠背圍成一個絕望的圓陣,人人帶傷,眼神卻依舊凶狠如狼。
“統領,我們怕是衝不出去了。”一個臉上帶著三道血痕的女兵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秦紅雪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頭,望向將她們團團圍住的北戎騎兵。
對方人數至少還有兩百餘,一個個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為首的北戎將領,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正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們的困獸之鬥。
圈套。
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當她率部截斷糧道,點燃信號煙之後,等來的不是狼牙坡守軍的倉皇下山,而是這支早已埋伏在側翼的精銳騎兵。
對方對她的行軍路線了如指掌,仿佛提前看過她的作戰計劃一般。
他們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像經驗豐富的獵人,不緊不慢地驅趕、分割、蠶食著她的隊伍。
誘敵深入,甕中捉鱉……淩
雲的計策沒有錯,錯的是,她們才是那隻被誘入陷阱的鱉。
是誰泄露了計劃?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秦紅雪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腦海。
計劃是在她的主帳中製定的,當時在場的隻有她、淩雲,還有趙青和李焱薇。
淩雲絕無可能,這個計策本就是他想出來的,他若想害自己,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李焱薇性子沉穩,對自己忠心耿耿,也斷然不會。
那麽……隻剩下趙青了。
那個脾氣火爆,平日裏對自己言聽計從,卻總在關鍵時刻流露出幾分不甘的副統領。
一股比傷口更刺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起了胡靖那張肥胖而貪婪的臉,想起了他一次次或威逼或利誘地要自己委身於他。
原來,他早已在自己身邊埋下了最致命的棋子。
“秦紅雪,大炎的鐵娘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北戎將領策馬向前幾步,用生硬的漢話嘲弄道。
“胡總兵可是付了大價錢,隻要你的人頭。你若現在自刎,我可以給你這些姐妹一個痛快,否則,她們會先被我的勇士們享用,再被一刀刀剮了!”
“呸!”身旁的女兵啐出一口血沫:“要殺就殺,休想折辱我們統領!”
秦紅雪緩緩站直了身體,肩頭的箭矢隨著她的動作一陣劇顫,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她的眼神卻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仿佛一柄淬火的利劍。
“想拿我的人頭,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但即便是死,也要從敵人身上撕下幾塊肉來。
“殺!”
一聲清冷的叱喝,秦紅雪主動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她體內的力量仿佛在瞬間被全部榨幹,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直撲那北戎將領。
“保護統領!”
剩下的女兵們也發出了最後的怒吼,跟隨著她的身影,衝向數倍於己的敵人,如同一群撲向烈火的飛蛾。
刀光劍影再次交織,慘叫聲不絕於耳。
女囚營的兵士一個接一個倒下,秦紅雪拚盡全力斬殺了數名攔路的騎兵,但她離那北戎將領的距離,卻似乎永遠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噗!”
一杆長矛從側麵狠狠刺中了她的腹部,巨大的力道將她頂得連連後退。
她悶哼一聲,反手一刀砍斷矛杆,但身體的平衡已被徹底打破。
北戎將領見狀,臉上露出獰笑,他舉起手中的彎刀,策馬奔來,準備親自收下這份大禮。
刀鋒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死亡的陰影瞬間將秦紅雪籠罩。她想舉刀格擋,但手臂卻重如千鈞,再也抬不起來。
完了……
就在她閉上眼,準備迎接死亡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從山穀的另一側陡然響起。
那正策馬衝鋒的北戎將領,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一截烏黑的鐵製箭尾還在微微震顫。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北戎騎兵都驚愕地停下了動作,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主將的屍體。
秦紅雪也猛地睜開了眼,循著那破空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百步開外的山坡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弓弩,對著這邊。
是淩雲!
他怎麽會在這裏?
不等她想明白,淩雲身後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李焱薇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北戎的雜碎們聽著!”淩雲的聲音借助山穀的回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你們的主將已死,狼牙坡已被我軍攻占,大炎三萬鐵騎已在穀外布下天羅地網,現在投降,可饒你們不死,若敢頑抗,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北戎騎兵們頓時亂作一團。
主將陣亡,後路被斷,再加上那神出鬼沒的奪命弩箭和所謂三萬鐵騎的威懾,他們的軍心瞬間崩潰了。
“跑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殘餘的北戎騎兵如同受驚的羊群,再也顧不上圍殺秦紅雪等人,調轉馬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倉皇逃竄。
危機就這麽解除了。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劇痛和疲憊便瞬間吞沒了秦紅雪。
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落入一個溫暖而焦急的懷抱,耳邊傳來一個慌亂無比的聲音。
“喂,秦紅雪,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找誰生孩子去!”
……
淩雲抱著懷中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女人,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更是第一次抱著一個瀕死的女人。
她的身體很輕,卻又重得讓他手臂發顫。
甲胄冰冷,血卻是溫熱的,不斷從他指縫間滲出,染紅了他的粗布衣袍。
“快,快拿金瘡藥來!”他衝著身後趕來的李焱薇等人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他從未如此慌張過,這個不久前還與他共赴雲雨、高高在上的女統領,此刻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仿佛隨時都會在他懷中徹底凋零。
他甚至不敢用力抱緊她,生怕一不小心就加重了她的傷勢。
李焱薇帶著幾個女兵飛奔而至,看到秦紅雪腹部和肩頭的傷口,臉色瞬間煞白。
“快,把統領抬到平坦的地方,解開甲胄,止血!”李焱薇畢竟是久經沙場之人,雖然心急如焚,但並未亂了方寸,立刻有條不紊地指揮起來。
幾個女兵七手八腳地幫忙,小心翼翼地解開秦紅雪身上沉重的甲胄。
當那染血的腹部暴露在空氣中時,淩雲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很深,皮肉外翻,幾乎能看到內裏的髒器。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都怪我,都怪我。”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自責。
如果不是他提出那個自以為是的計策,如果他能早點察覺到不對勁,秦紅雪或許就不會傷成這樣。
“不關你的事。”李焱薇一邊利落地為秦紅雪撒上金瘡藥,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們中了埋伏,是有人泄露了軍情。你能及時趕來,已經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了。”
她撕下自己的衣擺,用力纏繞在秦紅雪的腹部,做著緊急包紮。
淩雲看著昏迷不醒的秦紅雪,那張平日裏總是覆著冰霜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掛著未幹的血珠。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那點血珠,指尖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怕自己這雙沾滿塵土的手,會弄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