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防禦工事,高家的應對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整座孤狼城便被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圍所籠罩。
城主府內,秦紅雪和李焱薇正帶著女囚營的姐妹們,將一箱箱的銅錢和碎銀搬到府門口,準備用於招募工匠和發放賑濟糧。
張虎則領著一隊嗓門最大的虎賁營老兵,敲鑼打鼓地滿城張貼布告,那三條石破天驚的政令,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三顆巨石,瞬間在城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軍餉翻倍,賦稅減半,開倉放糧,以工代賑!
每一條,都直接關係到城中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消息傳開,整個孤狼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將信將疑地圍在布告前,議論紛紛,眼神裏充滿了渴望與不敢置信。
而淩雲,卻在安排好這一切後,悄然脫離了這片喧囂。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隻點了王鐵山和十名最精銳的虎賁營斥候,一人雙馬,帶足了幹糧和清水,趁著晨霧,悄無聲息地從西門而出,一路向北,直奔那片象征著無盡凶險的北戎草原。
一行人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漢子,速度極快。
不過半日,便已遠離了孤狼城的範圍,四周的景象也從戈壁荒原,逐漸變為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
空氣愈發寒冷,風中夾雜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淩爺,再往前,就是孔雀河的支流,雪狼山了。”王鐵山催馬上前,與淩雲並行,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過了雪狼山,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那裏已經是北戎人的地盤了。”
淩雲勒住馬,舉目遠眺。
隻見遠方的天際線下,一道銀白色的山脈如同巨龍的脊背,蜿蜒盤踞。
那就是雪狼山,孤狼城北麵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劉將軍說,孤狼城扼守著孔雀河下遊一處重要的渡口。每年冬季河麵封凍,北戎人便可從此地**。”淩雲的目光在雪狼山脈上仔細逡巡著,仿佛要將每一道山脊,每一處隘口都刻在腦子裏。
“這個渡口,具體在什麽位置?”
王鐵山從懷中取出一張簡易的羊皮地圖,指著雪狼山脈中段一處凹陷下去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當地人叫它狼吻隘。隘口下麵,就是孔雀河最窄的一段河道,也是冬季最先封凍的地方。”
“往年,總有不開眼的北戎小部落,會從這裏偷偷溜過來打草穀。”
淩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眉頭漸漸擰緊。
狼吻隘,地如其名,兩座高聳的山峰如同狼的上下顎,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通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問題是,一旦北戎大軍集結,從正麵強攻,隻要肯付出代價,這條隘口並非不可逾越。
而一旦隘口被破,後麵的孤狼城,便是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走,過去看看。”淩雲一夾馬腹,當先向雪狼山奔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翻越雪山,越往上走,風雪越大,腳下的積雪也越來越厚,最深處甚至能沒過馬膝。
斥候們散在四周,警惕地觀察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終於,在臨近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狼吻隘的頂峰。
站在隘口之上,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之下,便是那條尚未完全封凍的孔雀河,如同一條銀色的帶子,在蒼茫的大地上蜿含著。
而河的對岸,則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斑點在移動,那是北戎人的帳篷和牛羊。
一股蒼涼而又肅殺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娘的,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一名斥候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淩雲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對岸的雪原。
他能想象,一旦拓跋氏再次集結大軍,那片寧靜的雪原,將會被多少黑色的鐵騎所覆蓋。
到那時,滔天的怒火和殺意,就會順著這條狹窄的隘口,直撲孤狼城。
“王鐵山。”許久,淩雲才緩緩開口。
“屬下在。”
“你看這隘口兩側的山壁。”淩雲指著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
“如果在這裏,預先埋設滾木礌石,再駐紮一支百人規模的弓弩隊,居高臨下,你覺得能擋住多少人?”
王鐵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淩爺,您的意思是……在這裏設伏?”
“不,不是設伏,是預警。”淩雲搖了搖頭。
“我們人手有限,不可能在這裏長期駐紮重兵。但我們可以把這裏,變成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他劃定了一片區域,沉聲吩咐道:“回去之後,你立刻安排一百名最精銳的弟兄,攜帶足夠一個月的糧草和禦寒物資,來此地駐紮。”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監視對岸的一切動向。一旦發現北戎人有大規模集結的跡象,必須在第一時間,不惜任何代價,將消息傳回孤狼城!”
“同時,讓他們在這山壁上,給我挖出足夠多的藏兵洞和射擊孔。我要讓這狼吻隘,變成一根插在北戎人咽喉裏的釘子,讓他們吞不下,也吐不出!”
“是!”王鐵山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完全明白了淩雲的意圖。
這看似簡單的一步棋,卻能為孤狼城爭取到最寶貴的預警時間。
確定了防禦方案,淩雲沒有再多做停留,帶著人馬,原路返回。
有了這道前哨,他心裏總算是踏實了一些。
然而,當他風塵仆仆地趕回城主府時,迎接他的,卻不是熱騰騰的飯菜,而是秦紅雪那張寫滿了無奈和鬱悶的俏臉。
“怎麽了?這副表情,誰惹我們秦大將軍不高興了?”淩雲笑著走上前,伸手想去捏捏她的臉,卻被她沒好氣地一把拍開。
“別嬉皮笑臉的。”秦紅雪白了他一眼,將一本剛剛統計好的名冊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淩雲疑惑地拿起名冊,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上麵,是今天前來應募的工匠和百姓名單,可長長的一張紙,上麵卻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十個名字,而且大多是些老弱病殘。
“怎麽回事?我不是讓開倉放糧,雙倍工錢嗎?城裏百姓不動心?”
“動心?心都快動沒了!”李焱薇在一旁氣鼓鼓地接過了話頭。
“我們布告剛貼出去沒多久,高家那隻老狐狸也跟著出手了!”
“他把自家所有的工坊全都敞開了,同樣是高價招納工人,待遇比我們開出的隻高不低。”
“而且他還放話出去,說他高家在孤狼城屹立不倒,我們這些官軍不過是流水的兵,待不了幾天就得走。跟著我們幹,今天有飯吃,明天就得喝西北風!”
“城裏的百姓,大多都在高家的作坊裏幹過活,對他家本就有幾分畏懼和依賴。兩邊一對,大部分人自然就都跑到他那邊去了。我們這邊,除了幾個實在活不下去的,根本沒人敢來!”
“好一個釜底抽薪。”淩雲聽完,不怒反笑。
這高天雄,果然是隻老狐狸,一出手就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沒有民工,他以工代賑,重修城牆的計劃,就成了一句空話。
“那現在怎麽辦?”秦紅雪有些焦急地問道:“總不能真讓我們自己人去修城牆吧?那也太不像話了。”
“誰說不像話了?”淩雲眼珠一轉,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們這六千多弟兄,天天操練也閑得慌,正好讓他們活動活動筋骨。”
他走到秦紅雪身邊,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秦紅雪聽得一愣一愣的,那雙清冷的鳳眸裏,滿是疑惑。
“你確定這樣行?”
“行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淩雲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的神秘莫測。
他站直身子,對著王鐵山和張虎吩咐道:“傳我命令,從明天起,全軍將士,除了日常操練,剩下的時間,全部投入到修葺城牆和疏通水道的工作中去!”
“啊?”張虎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
“淩爺,咱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當苦力的啊!”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淩雲瞪了他一眼,隨即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過,幹活歸幹活,夥食上,絕對不能虧待了弟兄們。”
“從明天起,軍中夥食標準,再提一級,頓頓必須有肉,想吃多少敞開了吃!豬肉、羊肉,換著花樣來!”
“另外,每天開飯的時候,把夥房直接搬到人最多的十字街口,我要讓全城的人,都能聞到咱們虎賁營的肉香味!”
“還有這好事?”張虎那隻獨眼瞬間亮了,臉上的不情願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興奮。
隻要有肉吃,別說修城牆,就是讓他去掏大糞他都樂意。
秦紅雪和李焱薇看著淩雲,滿臉的疑惑不解。
她們實在想不通,淩雲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用自己的兵去幹苦力,還讓他們大張旗鼓地吃肉,這跟高家鬥氣,有什麽關係?
淩雲卻沒有解釋,他隻是轉過頭,看向李焱薇,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
“焱薇,你去查查,這高家最重要的產業,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