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糧本證
大明永曆十五年三月初一
西曆公元1661年三月一日
這一天是思明州曆史上的新的一頁,思明州的百姓第一次感覺到了官府所帶來的溫暖。
別問其他,問就是好。從來沒有過的開倉放糧之策,確實讓整個思明州動**不安。
公告上辰時三刻放糧,但一些百姓卯時一刻,天還漆黑一片的時候,就趁黑起床,想要趁著時間還早,趕緊過去排隊,以便能夠在第一時間內買到糧食。
為了糧食,為了家人能夠有口飯吃。這些可憐的人們不顧被宵禁的禁令,冒著被巡邏隊抓到的危險,冒險前往放糧的地方靜靜候著。
他們深刻的知道,若不早早去排隊買糧,這些廉價的糧食肯定與他們無緣,估計早早都被一些權貴之家預定好了。他們也不奢望能夠與權貴相比,隻要能夠趁此機會買點雜糧糊口度日,那也是好的。
真像當初家長為了讓孩子上好的學校,連夜排隊在學校門口,以便第一時間繳納入學材料,哪怕知道學校放出的三百個學位中,隻有五十個學位才對外放出,自己連夜排隊遞交的材料不一定能夠上的了這好的學校。
但那又什麽辦法呢?為了孩子,哪怕隻有千分之一的希望,無數家長都會拚了命也要將這個希望拿到手中。
為了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無數的百姓都幾乎有這同樣的打算,思明州城的街道上一時之間都是人來人往,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
各大街道上幾乎都是百姓的身影,黑夜之中,跌跌撞撞的憑著記憶向發放糧食的地方奔去。
大街小巷如此之多的人群,也讓寒冬之日充滿了生機活力,暖洋洋的氣息遍布全城,驅散了餘冬帶來的嚴寒。
一隊隊的巡邏隊提著燈籠像是沒有看到這些人群似的,目不斜視的高高舉著燈籠在大街上走著。為這漆黑無光的黎明前的黑暗帶來一絲絲的光亮。
原本有些懼怕的百姓見到巡邏隊的舉措,頓時知道這些巡邏隊肯定是得到上麵的指示,不在對夜間出門的人進行詢問逮捕。
一些巡邏隊甚至用丈二長槍高高挑起弄的明亮的燈籠在前麵照路,明晃晃的燈籠在一支支長槍的調動下遠遠望去,猶如一隻隻螢火蟲,照亮了前行之人的漆黑一片的路途。
這一刻,思明百姓的心前所有未的貼近著這些挑著燈籠的巡邏隊。
天還沒亮,十個開倉放糧的地的門口已經排滿了前來買糧的百姓。
辰時一刻,天已經大亮。一隊百人城管大隊及長隨來到糧鋪門口,他們迅速行動起來,將擁擠在糧鋪門口的百姓排成五個長隊。
為了避免後麵來的人趁機擁搡鬧事,一些長隨敲起銅鑼,高聲喊道:“諸位聽真,所有人都排好隊,不要擁擠,不要推搡,不要鬧事。
世子和知州有令,今天保證每個人都能買到糧食。”
“世子有令,每人每天限購五石。明天繼續有糧。”
“辰時三刻,第一批海魚到港,買完糧食的可以去漁港買魚。”
“海魚一文一斤,不限量購買。”
“海魚每天購買有兩次時間,分別是上午辰時三刻到午時三刻,下午申時到酉時。”
長隨們不厭其煩的敲著銅鑼呐喊著,每隔五十米都有一個長隨,即便起來晚的人看到井然有序的隊伍,和一聲聲的呐喊也乖乖的排好隊,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隨著太陽的升起,十幾個豪橫的大漢趕到現場,看著隊伍盡然有序,為首的一個大漢,滿臉橫肉,油光滿麵,一看就知道就是城狐社鼠之流。
大漢想也不想,直挺挺的帶著眾人就要往隊伍前方趕去。
一個長隨見到,急急忙忙一瘸一拐的將大漢一行人攔住,喝道:“闖什麽闖?都跟我去排隊去。”
為首大漢輕蔑的看了長隨一眼,不屑的道:“死瘸子,知道老子是誰嗎?竟然敢讓老子及兄弟們排隊,你是活膩味了吧!”說完就要領著眾人闖進去。
長隨臉色一冷,戰場上傷了腿被迫退役的他最恨別人說他是死瘸子了,更恨別人的對他的輕視,他快速上前兩步,雙手一攔,喝道:“你們要是買糧,就老老實實的排隊,若不買糧,就滾得遠遠的,不要在這裏礙眼。”
大漢的臉頓時紅了,城狐社鼠,出來混講究個什麽,就是講究個麵子,若麵子丟了,還怎麽再這裏混下去,怎麽去維持自己老大的地位,沒有了老大的地位,哪裏會有人跟隨,哪裏會有一些權貴之人找他們做一些不體麵的事情。
大漢一把抓住長隨的胸口,怒道:“死瘸子,你竟然敢管老子的事情,誰給你的膽子?”
長隨輕蔑的看了大漢一眼,左腿站立,有些瘸的右腿猛的一跺,正中大漢的腳指頭。右手手中的木槌狠狠地擊中大漢的肋骨處。兩處劇烈的疼痛讓大漢不由之主的放下右手,忍不住倒退幾步,揉著肋骨被擊中的地方,不住呼疼。
大漢身後的十幾個兄弟,看到大漢受傷,紛紛從身上拿出短匕首、短刀之類的武器,衝向長隨。體現他們,價值的時候到了。
十幾個手持兵器的大漢對於一個瘸子,優勢簡直不要再明顯。
長隨麵不改色的看著一窩蜂一樣衝上來的十幾個大漢,右手扔掉木縋,拔出腰刀,銅鑼微微舉到胸前,當成一麵短小的盾牌,準備就這十幾個大漢拚死一戰。
周邊正在排隊的百姓紛紛避開,有些百姓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忍看到眼前這一幕。
正在這危機時刻,隻聽“嗖嗖”幾聲弓弦聲,六隻利箭從長隨身後射出,直接命中衝的比較靠前的三名大漢,一個大漢運氣不好,直接命中眼睛,當場死亡,另外兩名大漢也被射中大腿和胸口。
剩餘的十幾個大漢連忙止住腳步,謹慎的往後退了幾步,怎麽會這樣,一言不合就射箭,這怎麽跟說的不一樣。
一支二十人的城管小隊蜂擁而來,將十幾個大漢包圍住,五名弓箭手彎弓搭箭,指向十幾個大漢。
一個小隊長樣子的人物,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子喝道:“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十幾個大漢慌忙將手中的短刀、匕首扔到地上,跪下,高舉雙手,老老實實,就連為首的大漢也忍住肋骨的疼痛,跪地投降。
小隊長一聲怒吼,“全部給了綁了。交由大隊長處置。”
十六名大漢乖乖的配合著被捆綁起來,誰也不敢有絲毫反抗的意識。
兩個受了箭傷的大漢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滾呼痛。
“隊長,這個兩個人怎麽辦?”一個隊員請示道。
小隊長瞅了一眼,冷漠的道:“受了箭傷,沒救了。讓他們解脫吧。”
兩名隊員隨手撿起地上的短刀,走到受傷大漢麵前,一言不發,將短刀插入大漢的脖子中。
兩個大漢喉間咯咯幾聲,歪頭死了。
十六名大漢齊齊打個哆嗦,這些真是狠人啊,跟他們比起來,這些大漢真的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了。
小隊長冷冷的道:“打掃一下,讓他們抬走。若有反抗,就地擊殺。”
大漢們驚恐的眼神中,六名大漢被解開繩索,抬著這三具屍體老老實實的走了。
小隊長看著在一旁看熱鬧的長隨,罵道:“為了十幾個小混混,你拚什麽命啊?你說,就這十幾個渣渣,值得嗎?大部隊就在你身後,你手中的銅鑼是擺設啊。”
長隨笑了笑,道:“班長,世子給咱這麽高的俸祿,咱也不能白吃,不是。十幾個混子而已,還要不了咱得命。”
小隊長指指長隨,歎道:“你啊,多想想你十三歲的兒子,日子剛剛有點起色,不要就這麽荒廢了。我還等著喝你兒子的喜酒呢。可不想去吃的你的酒席。”
長隨不倫不類的行個軍禮,笑道:“放心,班長,咱心裏有數。”
小隊長低聲咒罵幾句,匆匆走了。
一句亂世用重典,這十六名大漢的命運就此決定了,十九顆頭顱被插在丈二長槍上,擺在糧鋪的兩側,從糧鋪買糧的百姓,第一眼就能夠看到這死不瞑目的十九課頭顱。
現場更是一片死寂,這十九顆頭顱的威懾力讓後麵匆匆趕來的混混們不敢有絲毫的舉動,就連離開就不敢離開,唯恐那些殺坯將他們一起砍嘍。
辰時三刻,糧鋪的大門正式打開,開倉放糧開始了。
排隊的人群一陣激動,這,這真的沒有白白起來那麽早,白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這府衙真的開倉放糧了。
五個隊伍的第一人被五名白隸叫了進去。
糧鋪的布置很怪異,映入眼簾的不是糧食,而是五張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五個年輕的書吏一樣的人物,桌子兩側是擺的高高的賬簿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讓他們失望的是,書吏後麵並不是堆積如山的糧食,而是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這讓首先進來的五名百姓心中有些忐忑,這是怎麽一回事。
五名百姓被白隸帶到書桌麵前,書吏麵帶笑容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家中有幾口人?家中可有子弟參加鄭家軍?準備買多少糧食?買什麽樣的糧食?”
百姓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諾諾不知如何回答。
書吏以為他沒有聽清楚,語速慢了幾分,又問了一遍。
百姓怯怯的低聲道:“小人周十一,家住石潯巷,家中有九口人,小人的兒子周寧三在洪提督麾下當班長。這次小人想買三石糙米和三石雜糧。這是一兩二錢銀子。”
周十一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拿出一個破舊的小布袋,從中抖出一兩二錢銀子,放在桌子上。
書吏口中默念,手中快速的書寫著,瞬間寫完一行行字,然後在書寫的薄薄的賬本一樣的書頁上蓋上兩個公章,一個是紅色的軍屬二字,一個是購買的數量。
書吏說道:“老人家,你是軍屬,按照世子規定,軍屬購買糧食,根據職位高低享受不同的折扣,你兒子是班長,屬於低級軍官,買糧享受九折優惠。你隻要支付一兩八分銀子就可以了。不知你購買六石的糧食,怎麽拿回去?”
周十一迷迷糊糊的聽著,有些驚訝道:“什麽?小人買糧還有折扣?這這這?”
書吏耐心解釋道:“不是你有優惠,而是你兒子參加鄭家軍,為鄭家軍效力,你屬於軍屬,軍屬享有折扣。這是你的糧本證,這是找你的一錢二分銀子,你拿好了。從今天起,每天買糧都要拿著這糧本證,不然糧鋪是不會賣糧給你的。”
周十一顫顫巍巍的接過書吏遞來的薄薄的兩張紙,仔細打量著手中的所謂糧本證,隻見這首頁被撕了下半頁,上半頁寫這糧本證三個大字,大字下麵還有思明州府衙專印,竟然還蓋著府衙的大印。糧本證右側寫著持證人周十一,家住思明州石潯巷,口九,子周寧三任班長。右上角有一組奇怪的數字,明0001號發,左上角有一個軍屬二字的蓋章,看起來有些簡陋。
翻開第二頁,上麵隻有一個時間三月初一,後麵是蓋章的糙米三石,雜糧三石,經手人馮良,這或許就是書吏的名字。
這糧本證雖然單薄,隻有薄薄的兩頁,但在周十一手中卻感覺比泰山還要重,家中都沒有如此好的白紙啊。更何況這糧本證上麵竟然蓋有府衙的大印。
書吏馮良再次問道:“周十一,你購買三石糙米,三石雜糧,怎麽運回去?是否需要糧鋪幫你送到家中,運費隻需要一分銀子。”
周十一看著手中的糧本證和一錢二分銀子,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如此順利的買到了糧食,還能夠有折扣。書吏竟然也沒有想著克扣銀子,想想都感到不可思議。
周十一想想六石七百多斤糧食,他一個人也拿不動,糧食還是早點搬回家更好,這一分銀子,花就花了,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什麽差錯。
周十一忍痛道:“小人需要糧鋪幫我運回家中。這是一分銀子。”
馮良接過銀子,道:“周十一,請後麵拿糧食。”
先前的白隸引導這周十一轉到後麵,六石糧食已經擺放在一輛架子車麵前,架子車旁竟然還有一個車夫樣的人在等著。
車夫見到周十一,道:“這是你的三石糙米,三石雜糧,每袋一百斤,一共六袋,第七袋二十斤,一共七百二十斤糧食,你看看。這是驗糧的糧食探子,你驗一下糧食吧。”
周十一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小人信得過,小人新的過。”
車夫執意道:“周十一,這是程序,不能免的,你要驗一下糧食,然後在這個簽個名。證明你已經驗過糧食了。不然我沒有辦法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