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怎麽都啞巴了
群臣就見李世民的表情變幻莫測——先是皺眉，然後不解，最後則變成了釋然。
“哎……”
將奏折丟在禦案上，李世民長歎一聲，然後看向魏征：“魏卿，你且看看這封奏折吧。”
從內侍手中接過奏折，魏征隻不過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陛下，臣收回之前的話。”等他看完奏折後，當即沉聲道，“臣以為，帶隊隊正……有功無過，應重賞！”
眾人嘩然。
他們都十分好奇，奏折裏到底寫了什麽，能讓一向固執的魏征態度大變。
李世民環顧四周，將下麵群臣的表情都一一收入眼底。
“諸公一定都很想知道，涇州刺史的奏折裏到底寫了什麽。”
李世民微微一笑：“其實也很簡單，隻不過是給朕羅列了一組數據而已。魏卿，你代勞一下，念給諸位臣工聽聽吧。”
“臣遵旨。”
魏征展開奏折，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臣涇州刺史郭孝恪頓首，臣自任涇州刺史以來，以兩年有餘。”
“在臣任期之內，內附諸羌部共計殺死漢民……四千一百零二人。”
“擄走兩千八百二十人為其奴，臣與左衛率隊正陳曦，共解救出五百三十一人。”
“羌人被殺……被發賣……共得錢財……足以補繳多年積欠，尚有盈餘……”
“臣已調查清楚，起因為羌部襲殺太子左衛率，致其傷者數人。”
一組組或多或少的數據，令金鑾殿的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抓了近三千人，不過兩年的時間，就被虐死了絕大部分。
再加上一開始被殺的，這已經是小一萬人了。
那些一開始叫得最大聲的，要求李世民嚴懲陳曦的人，現在也不吭聲了。
“怎麽樣，諸位聽完以後，還有什麽想說的？”
過了好一會，李世民開口了。
沒人吭聲。
“怎麽，羌人被殺，你們一個個喊得比誰都大聲；現在聽到我漢人子民被殺，怎麽都啞巴了？”
李承乾這話就有點誅心之言了。
魏征倒是頗有點光棍漢氣質，聞言當即拱手道：“太子殿下，臣之前失言了，請殿下恕罪。”
“魏侍中不必如此。”李承乾擺擺手，“孤知道，魏侍中是一心為國，隻是就事論事，不是存有私心的。”
他這話，讓一些人低下了頭。
“臣未曾詳細調查，便風聞奏事，這已經是大錯。臣自請降一級，請陛下應允。”
李世民搖頭不準：“魏卿，你還兼著禦史大夫的職責，風聞奏事本就是分內之事，朕又怎能因此處罰你？此事不必再提了。”
“是，謝陛下。”
“陛下，臣以為，這陳曦遭遇襲擊，方才反擊，根本無罪。而且解救出那許多百姓，根本就是有大功！臣再次建議，重賞此子。”
說話的是程咬金——他可是朝廷裏最堅定的主戰派，一向主張對異族強硬，堅持“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一套。
這一說法頓時得到了武官們的讚同。
這些人都是一群戰爭販子，同時他們也代表著下級軍官們的利益訴求。
沒有仗打，哪兒來的軍功？
沒有軍功，哪兒來的土地和財富？
那還怎麽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所以，武官們早就看那群內附了還不安生的羌人們不順眼了。
如今陳曦替他們打響了第一槍，他們感激這小子還來不及呢！
唯一讓程咬金感到不滿的是——這小子膽子也忒小了點，就在涇州地麵上折騰了。
周邊的幾個州你也多跑跑呀！
哎，還是沒個明白人指點！
這時候，李世民見群臣的風向變了，於是順水推舟道：“既然諸位愛卿都這樣想，那朕自然也不會吝惜賞賜。嗯……就將他的爵位提一級，為開國安仁縣子，並賜食邑一百戶。”
“太子為國舉賢，賜食邑千戶。”
“謝父皇。”
“陛下聖明。”
“魏王李泰，君前失儀，撤去食邑五百，免去宮中騎馬特權。”
“兒臣……遵旨。”
“陛下。”
程咬金又開口了：“那左衛率還需在外……拉練嗎？”
“將其召回吧，朕想見見這個‘膽大妄為’的隊正。”
“那不如由臣前去將其召回，陛下以為如何？”
“準了！”
……
“隊正，咱們是不是也該回長安了？”
騎在馬上，蘇定方問陳曦。
“怎麽，想家了？”瞥了他一眼，陳曦問道。
“嘿嘿，有那麽一點，不過不多。”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蘇定方知道陳曦這個人也沒什麽架子，所以兩人經常會聊些家常。
“……”
陳曦想起來，很多人都說蘇定方的妻子十分美貌，他還從未見過。
等回去了，一定要去見識一下。
當然，就是見見而已。
陳曦對於當曹賊暫時還沒什麽興趣。
“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咱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陳曦淡淡道：“跟大家說一聲，等回去了我們就分贓……不對，是分錢！”
“好！”
當兵打仗，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蘇定方十分的興奮。
他知道，等回去了，自己這個副隊正的“副”字，估計也該取掉了。
出來一趟，回去就能升官發財，還有比這更巴適的事情嗎？
而且這次整個隊幾乎沒有什麽傷亡——高披甲率，再加上先進的戰場急救知識，讓隊伍的傷亡降到了最低。
曆經了大小十幾次戰鬥，不過是重傷八人，輕傷五人而已。
士氣依舊高昂。
而隊裏再也沒有了對這位年輕隊正的質疑之聲——哪怕是趙朔，現在對陳曦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如果誰敢說他的不好，趙朔能第一個跳出來，跟別人拚命。
正閑聊著，前方斥候突然疾馳而來。
“報，前方出現大批人馬。”斥候向陳曦稟報道。
“人數？”
“數不清，但是絕不會少於千人。”
沒辦法，煙塵太大了，哪怕斥候經驗豐富，也隻能估算出個大致的數字出來。
“列陣，準備！”
陳曦臉色一變，當即下令。
經曆了這許多次戰鬥，眾人的配合已經十分默契。
聽到軍令後，沒有絲毫的猶豫，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就排出了一個圓形防禦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