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直覺
接下來幾天裏,陳曦和第二隊一下子清淨了下來。
原本的夥房也不用他們負責了,也沒人來給他們分派任務了。
不過陳曦也樂得清靜,索性連招呼都沒打一個,直接就搬到了扶州城外,找了右武衛空出來的軍營住了進去。
然後每天在校場上操練,弄得乒乒乓乓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這一日,中軍開拔,第二隊卻沒得到任何命令,仿佛被遺忘了一樣。
不過陳曦倒是和留守在扶州城的幕府官員一起去相送了。
見到騎在馬上的李靖,全身明光鎧,身後的紅色披風,威風凜凜,他不由得感慨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這句話,李靖居然回頭望了陳曦一眼。
……
晚上,蘇定方提著一壺酒,幾個下酒菜,敲開了陳曦的房門,二人一邊喝酒,一邊閑聊起來。
“隊正,咱們這算怎麽回事?”
“怎麽,又坐不住了?”
瞥了蘇定方一眼,陳曦問道。
“說不是吧,實在是有點自欺欺人了。”蘇定方自嘲地笑道,“就是,就是……”
“老蘇,你相信我不?”
“那還用說?”
“我有直覺,總覺得這次吐穀渾的伏順沒那麽好抓。大總管確實是戰無不勝,可是……”
陳曦也有些不好說,如果直說的話,就等於是在詛咒大軍落敗。
這年代的人都迷信,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有人把他這話往上麵一捅……
蘇定方明白陳曦話裏的意思,不由得遲疑道:“應該不會吧?這吐穀渾就剩下個花架子,輕輕一推就倒了。”
“那要是,再加上一個吐蕃呢?”
陳曦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蘇定方一聽,頓時一驚。
“隊正,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麽意思,就是隨口一說。算了,算了……”
陳曦有些煩悶地擺擺手:“喝酒喝酒,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這頓酒喝完,你就把今天的事都忘了啊。”
時間又過去了二十多天,一開始前方還能傳回一些消息,可這幾日卻連消息都沒了。
執法隊在城裏抓了幾個酒後胡言亂語,說大軍敗了的潑皮,賞了一頓鞭子,將這幾個潑皮打得皮開肉綻。
這下再沒人敢亂嚷嚷了。
可扶州城內的氣氛,也一天天地變得愈發沉悶。
這一日,陳曦正在房中寫家書,告訴錦繡,自己現在很好,而且還長胖了。
然後還不忘了囑咐她,多吃肉,要是瘦了的話,他回去見了會心疼的。
信還沒寫完,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蘇定方衝了進來,滿臉的驚慌。
“隊正,出大事了。”
陳曦騰地起身:“出什麽事了,慢慢說,別急。”
“我軍大敗……”
陳曦心裏一沉——難道自己隨口說的應驗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和蘇定方來到外麵,就見一隊隊的傷兵蹣跚而來。
最前麵,則是滿載著陣亡將士屍體的車子。
“命人將所有的酒精全拿出來,還有這些天熬煮消毒後的繃帶。”
陳曦當即下令道。
蘇定方一愣,壓低了聲音:“隊正,全拿出來嗎?”
“當然,一點不留,全拿出來,再讓兄弟們都來幫忙。”
“喏。”
第二隊一下就忙碌了起來,跟著扶州城裏的郎中們開始給傷兵們進行包紮等急救。
陳曦自然也沒閑著,按照前世的做法,給傷員們分出輕重等級,進行分流。
“下一個!咦,怎麽是你……”
陳曦再次見到了屠曠,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屠曠已經少了一條手臂,臉上也多了一條傷痕。
屠曠見到他,沒有大喊大叫,隻是默默地讓陳曦給他做了初步診斷,然後扶著另一個已經少了一條腿的同袍離開了。
陳曦心中戚戚然。
這可是李靖的親衛,就連他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那李靖豈不是……
一直忙碌到晚上,幕府長史馬周親自來找了陳曦。
“陳隊正,大總管回來了。”
“哦?大總管怎麽樣,受傷了?”
要不是受傷,估計也不會來找他。
馬周點點頭,略有些為難道:“大帥的傷,有點奇怪。所以……”
“我明白,長史稍等我一下。”
陳曦說完,吩咐人去將自己的藥箱拿來,又跟蘇定方囑咐了幾句,然後對馬周道:“長史,我們走。”
跟著馬周,來到了刺史府的一個房間。
才一推開門,陳曦就聞到了一股子腐臭氣息。
可又和一般的爛肉有著區別。
李靖此時坐在軟榻上,鎧甲脫掉,隻穿了一件常服,露出了一條手臂。
在肩膀下方,則是一片烏黑。
腐臭氣息,正是從那裏傳來的。
“見過大總管。”
“嗯。”李靖點了點頭,馬周接著說道:“大總管這處箭傷已經數日,非但沒有愈合的跡象,反而……所以還請陳隊正來給看一看。”
陳曦奇怪地問道:“郎中沒有看過嗎?”
“隨軍郎中已經看過,說是箭上淬了毒,卻分辨不出是什麽毒。”李靖答道,“老夫知道,你點子多,就請你來試一試。”
陳曦苦笑道:“大總管過獎了。既然您這樣說,那卑職就試一試。”
他來到李靖身邊,仔細觀察起傷口來。
箭頭早已被拔出,傷口處猙獰可怕,此時正不斷地往外流淌著黃色的膿水。
陳曦靠近去,仔細聞了聞,發現這腐臭氣息有些嗆鼻子,好像是……
大蒜味。
陳曦也糊塗了。
他知道這應該是某種毒藥散發出來的,可卻不知道究竟是哪種毒藥。
《非自然死亡》裏也說過,能分辨出來的毒素是有數的。
而最怕的就是多種毒素混合在一起。
那樣的話,除非是能分析出到底有什麽毒,否則的話,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李靖。
見陳曦的臉色難看,李靖反而在開解他:“怎麽,治不了嗎?沒關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陳曦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道:“大總管,卑職確實不知道這是什麽毒。如果一定要卑職嚐試的話,卑職也隻能是試試看。”
李靖爽朗一笑:“無妨,你盡管嚐試。無論結果如何,老夫都會感激你的。”
陳曦點點頭:“謝大總管的信任,那卑職就動手了。”
他拿出小刀,先是消毒,然後就準備切開傷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人突然闖了進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