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悍卒

第二十一章 寨主的忠心

一個時辰後,葉楓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粗布衣裳,在張烈的親自引領下,走進了山寨的聚義廳。

聚義廳內燈火通明,一張巨大的虎皮鋪在主位上,兩側擺開了十幾張桌案,幾十名漢子分坐兩旁,見到張烈和葉楓進來,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這些目光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

葉楓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這些人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身上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彪悍之氣,遠非尋常山匪可比。

整個大廳雖然坐滿了人,卻並不喧嘩,隱隱透著一股軍營般的肅殺。

“給各位兄弟介紹一下。”張烈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蒲扇般的大手一揮,指向葉楓,聲音洪亮如鍾:“這位是葉楓葉兄弟。他是咱們北境軍神,葉頂天大元帥的親孫子!”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葉帥的孫子?”

“真的假的?葉家不是早就……”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響起,那些原本還帶著敵意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追憶和激動。

“都他娘的給老子安靜!”張烈一拍桌子,整個大廳都為之一靜。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沉聲道:“老子當年,還有你們中的很多人,都是跟著葉帥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兵,沒有葉帥,就沒有我們黑雲騎的今天,這份恩情,我張烈記一輩子!”

“如今,葉帥蒙冤,血脈凋零,隻剩下少主這一根獨苗。他就是我們黑雲騎未來的主人,從今天起,見少主如見葉帥,誰敢不敬,休怪我張烈的刀不認人!”

張烈的話擲地有聲,大廳內一半以上的漢子都站了起來,他們激動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眼中泛著淚光,顯然都是當年黑雲騎的老人。

葉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隱瞞。這些人是爺爺的舊部,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他上前一步,對著張烈和在場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張大哥。”葉楓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張大哥抬愛,稱我一聲少主。但我葉楓,必須把實情告訴大家。”

“我如今的身份,並非什麽葉家後人,而是朝廷欽定的罪囚,被發配至石頭城的苦役。”

“就在昨夜,石頭城主將陳嘯天將軍,被奸人所害,而我已經被他們栽贓為刺殺主將、圖謀叛亂的主謀。”

“現在,整個石頭城的新任守將,正在四處張貼我的畫像,懸賞我的人頭。”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每一個人。

“跟著我沒有榮華富貴,沒有加官進爵。隻有無窮無盡的追殺,和隨時可能掉腦袋的風險。”

“我不想連累各位叔伯,你們的情義葉楓心領了。但這條複仇的路太難,也太險。”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剛還群情激奮的漢子,此刻都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們以為迎來的是一位能帶領他們重振雄風的少主,卻沒想到,迎來的竟是一個被朝廷通緝的燙手山芋。

“哈哈哈!”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張烈突然爆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

他走到葉楓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葉楓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

“罪囚?通緝?”張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娘的,當今這朝堂,忠臣良將有幾個有好下場的?葉帥何等功績,最後落得個五馬分屍!”

“陳嘯天那老小子,我聽說過,也是條硬漢,為國守城,血戰至死,最後卻被安上一個叛亂的罪名!”

“能被這幫奸佞小人通緝,那是你的榮幸,說明你小子,像你爺爺,是個爺們兒!”

張烈轉過身,環視眾人,聲如洪鍾:“我張烈把話放這兒!我們黑雲騎,本就是一群被朝廷拋棄的孤魂野鬼!爛命一條,死在哪裏不是埋?”

“與其在這山溝裏窩窩囊囊地當一輩子土匪,老子寧願跟著少主,去跟那幫狗娘養的奸臣碰一碰,就算最後輸了,死了,也死得痛快,死得值!”

“說得好!”

“大當家說得對!”

“他娘的,反了!跟著少主,反了!”

張烈的話,像一桶滾油,瞬間點燃了那些老兵心中的火焰。

他們本就是一群不容於世的悍卒,心中都憋著一股怨氣和不甘。

葉楓的出現,張烈的話,給了他們一個宣泄的出口。

葉楓看著眼前這群嗷嗷叫的漢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少主,你剛從虎口逃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張烈安撫下眾人的情緒,對葉楓說道。

“我已經讓人給你收拾好了房間,你先去好好休息。天大的事,等你睡醒了再說。在這臥龍山,我張烈敢保證,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葉楓確實已經到了極限,他點了點頭,沒有再推辭。

在一名親信的帶領下,葉楓離開了聚義廳,前往後山一處僻靜的院落休息。

等到葉楓的身影徹底消失,聚義廳內激昂的氣氛才漸漸冷卻下來。

那個之前在監牢裏見過的獨眼龍漢子,湊到了張烈身邊,他叫劉二,是山寨的二當家,也是張烈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大哥,你真就這麽定了?”劉二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慮:“咱們就真把這三千多號兄弟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身上?”

張烈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瞥了劉二一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老二,你這話什麽意思?”

“大哥,我不是不敬葉帥,也不是不念舊情。”劉二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道:“可現在不是當年了。咱們現在不是黑雲騎了,咱們是土匪。”

“這小子一來,就把咱們推到了朝廷的對立麵。他自己都說了,追殺他的人能量不小。萬一哪天朝廷大軍真的打上門來,我們這臥龍山,能頂得住嗎?到時候,這滿山的兄弟怎麽辦?”

張烈沉默了。他看著杯中的烈酒,想起了當年跟隨葉帥征戰沙場的崢嶸歲月,想起了葉帥被押赴刑場時,那不屈的眼神。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老二,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冬天,在黑風口,我們被三萬蠻子圍困,糧草斷絕,所有人都以為要死了。”

“是葉帥帶著親衛隊,鑿穿了蠻子十三道防線,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把我們救了出來。那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他自己能不能頂得住?”

劉二的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們黑雲騎的軍魂是什麽?是忠義!”張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那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當年葉帥蒙難,我們無能為力,隻能苟活於世,這已經是對忠義二字最大的背叛!”

“如今,葉帥的親孫子就在眼前,他被人追殺,走投無路。我們要是再當縮頭烏龜,我們還有什麽臉麵,自稱是黑雲騎的兵?”

“我張烈,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活,誰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滾出臥龍山,我張烈絕不阻攔!”

張烈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劉二的心上。他看著大哥那副決絕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是無用。

“大哥說的哪裏話。”劉二連忙換上一副笑臉,給自己倒了碗酒,一飲而盡:“我就是瞎擔心。大哥指哪,我劉二就打哪,絕無二話!”

“哼,最好是這樣。”張烈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劉二陪著笑,又敬了幾杯酒,才找了個借口,退出了聚義廳。

回到自己位於半山腰的院子裏,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呸!”他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狠狠地罵道:“真是個老頑固,為了一個不知真假的小子,就要拉著所有兄弟去送死,簡直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