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追殺與反殺
夜色如墨，冷風如刀。葉楓騎著快馬，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了近半個時辰，身後的臥龍山早已被黑暗吞噬，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他漸漸放緩了馬速，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片區域地勢複雜，林木叢生，隻要再往前跑一段路，進入那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便如同魚入大海，再想找到自己，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正準備催馬加速，耳朵卻猛地一動。一陣細微而急促的馬蹄聲，正從身後的山道上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不好，追兵！葉楓的心猛地一沉，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麽快。
他回頭望去，隻見遠處山道的拐角處，隱隱有火把的光亮在晃動，還伴隨著幾聲模糊不清的咒罵。
“人呢？都他娘的給我盯緊一點，今天說什麽也不能讓這個小子跑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順著風傳來，充滿了暴躁和急切。
是劉二！葉楓瞬間就辨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想到那家夥在酒宴上冷漠的眼神，和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敵意，他立刻就明白了，這絕不是什麽誤會，劉二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對方人多勢眾，而且看樣子騎的都是山寨裏的好馬，論長途奔襲，自己這匹馬雖然不錯，但經過剛才的一陣狂奔，體力已有所消耗，被追上隻是時間問題。
逃是逃不掉的，那就隻能打！
葉楓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重重地一拍馬屁股，那駿馬吃痛，長嘶一聲，繼續朝著前方的道路狂奔而去。
而他自己則像一隻敏捷的猿猴，幾個閃身便鑽進了路旁濃密的樹林之中。
他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林子深處穿行了百十步，然後尋了一棵枝葉極其茂盛的參天大樹，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濃密的樹冠之中。
他從腰間解下那把簡易的手弩，熟練地裝上一支淬了麻藥的弩箭，然後屏住呼吸，將目光投向了來時的山路。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逆轉。
沒過多久，劉二帶著二十多號人，騎著馬風馳電掣地追了過來。
“停！”劉二一抬手，隊伍停在了葉楓棄馬的地方。他翻身下馬，借著火把的光亮，仔細查看了一下地上的馬蹄印。
“二當家，蹄印到這裏就亂了，看樣子那小子棄馬進林子了。”錢三也跟了過來，指著路邊林地裏淩亂的腳印說道。
“哼，算他還有點小聰明。”劉二的獨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以為鑽進林子裏，就能躲得過老子的天羅地網？做夢！”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黑漆漆的樹林，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兄弟們，都給老子下馬！”他大聲命令道：“分成三隊，給老子拉開一張網，從三個方向往裏搜！那小子就一個人，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記住，抓活的！誰第一個找到，老子賞他五十兩銀子！”
“是！”重賞之下，土匪們嗷嗷叫著，立刻分成了三隊，每隊七八個人，呈扇形散開，點著火把，大搖大擺地就往林子裏搜去。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簡單的搜捕遊戲，對方隻是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子，被抓到是遲早的事。
樹冠上，葉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分兵了。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個最有經驗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進入自己最完美的射程。
很快，一隊由七個人組成的搜索小隊，罵罵咧咧地走進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他們舉著火把，四處照射，卻根本沒有留意頭頂的動靜。
就是現在！葉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手中的手弩紋絲不動，瞄準了走在隊伍最後麵的那個土匪。
“嗖！”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在夜晚林間的風聲和蟲鳴中，幾乎無法察覺。
那名走在最後的土匪，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想去摸自己的後頸，卻連聲音都沒能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地，手裏的火把滾出老遠，很快便熄滅了。
他前麵的同伴聽到動靜，疑惑地回過頭。
“老三，你他娘的幹什麽呢，走快點！”
無人應答。那人感覺有些不對勁，又喊了一聲：“老三？”
還是沒有聲音。他皺了皺眉，提著火把走了回去，想看看究竟。
當他走到近前，借著火光看清地上那人後心處插著的那支小巧的弩箭時，他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了無以複加的驚恐。
“有……”他剛想開口示警，另一支弩箭已經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脖子，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他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最終不甘地倒了下去。
轉眼間，便折了兩人。
走在最前麵的幾個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他們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朝後方望來。
“怎麽回事？老三和老四呢？”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身側的一棵大樹後閃出。
是葉楓！他已經從樹上下來了。
他知道，手弩的優勢在於出其不意，一旦敵人有了防備，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從其中一個死人身上摸來的樸刀，刀光一閃，快如閃電！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土匪隻覺得眼前一花，脖頸處便傳來一陣涼意，緊接著，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
“噗！”手起刀落，一顆大好頭顱衝天而起。
“敵襲！”剩下的四個人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怪叫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朝著葉楓撲了過來。
葉楓眼神冰冷，腳下步法變幻，不與他們硬拚，身形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鬼影，在四人之間穿梭。
他的刀法並不精妙，卻招招致命，每一刀都朝著對方最脆弱的要害而去。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殺人技巧。
“啊！”又是一聲慘叫，一名土匪被他一刀劃開了小腹，腸子流了一地，慘嚎著倒下。
剩下的三人徹底嚇破了膽，他們哪裏見過如此詭異而高效的殺人方式。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麽細皮嫩肉的小子，他分明就是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快跑，這小子是妖怪！”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三人再無半點戰意，轉身就跑。
可他們跑得再快，又怎能快得過葉楓的刀？刀光閃爍，血花飛濺。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這支七人小隊，便被葉楓屠戮殆盡。
葉楓站在七具屍體中央，胸膛微微起伏，臉上濺了幾滴溫熱的鮮血，讓他那張清秀的臉龐，顯得有幾分妖異。
他沒有停留，撿起地上的手弩和箭矢，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的痕跡，然後再次閃身，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本以為，可以用這種方法，將劉二的人馬一點點蠶食殆盡。
然而，就在他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驚呼。
“死人了，老三他們都死了！”是另一隊搜索的人，發現了這裏的慘狀。
“都過來，所有人，都給老子聚過來！”劉二那又驚又怒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樹林。
很快，剩下的十幾名土匪，連滾帶爬地從四麵八方聚集到了劉二身邊，他們看著地上那七具死狀淒慘的屍體，一個個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停地發抖。
劉二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那隻獨眼裏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製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周圍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不是在圍捕一隻兔子。他是在挑釁一頭潛伏在黑暗中，擇人而噬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