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悍卒

第六十五 章強龍偏壓地頭蛇,落石城中馬

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風,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

葉楓大軍駐紮的山穀內,篝火劈啪作響,將士兵們疲憊而又警惕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壓抑。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本以為即將抵達安樂窩,卻在家門口遇到了攔路虎,這種感覺,比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廝殺還要憋悶。

中軍大帳裏,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張烈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暴躁黑熊,來回踱著步,腳下的地麵都被他踩出了一個淺坑。

他時不時地朝著帳篷外張望,嘴裏罵罵咧咧,從盤踞在落石城的無名勢力,罵到寧王趙德芳的祖宗十八代。

孟田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裏,雙手抱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閉目養神。

他看似平靜,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寧。

葉楓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看似從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始終望著帳篷門口的方向。

他在等。等侯三回來。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漫長。

直到第二天清晨,當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終於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等待。

帳簾被猛地掀開,侯三帶著一身的風塵與疲憊,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嘴唇幹裂,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卻閃爍著精煉的光芒。

“少主!”

“情況如何?”葉楓站起身,直接切入主題。

“回少主。”侯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先是灌了一大口水,才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落石城,現在不姓葉,也不姓林,姓馬。”

“姓馬?”張烈猛地停住腳步,一雙牛眼瞪得滾圓。

“什麽狗屁馬家?哪兒來的阿貓阿狗,也敢占咱們的地盤?”

“這個馬家,不是阿貓阿狗。”侯三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他們是五年前來到落石城的。為首的叫馬援,據說曾是寧王麾下的一名偏將,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得罪了寧王,帶著幾百個心腹,逃到了這三不管地帶。”

“這馬援是個狠角色,到了落石城後,他隻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用雷霆手段,收服了城裏大大小小數十個匪幫勢力,成了落石城唯一的王。城裏的百姓,隻知有馬家,不知有朝廷。”

“我們昨天看到的那支隊伍,就是馬家的私軍,號稱鐵衛營,人數在一千五百人左右,都是跟著馬援從寧王軍中出來的百戰老兵,戰力不容小覷。”

侯三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個馬家,在落石城經營五年,根深蒂固,城裏的商鋪、礦山,幾乎所有能賺錢的行當,都被他們牢牢地控製在手裏。可以說,他們就是落石城的土皇帝。”

大帳內的氣氛,愈發沉悶。強龍難壓地頭蛇。

張烈再也抑製不住胸中的怒火,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兵器架上,那沉重的架子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無數刀槍劍戟嘩啦啦地倒了一地。

“欺人太甚,這姓馬的,簡直是欺人太甚,占了咱們的地,還敢在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

他雙目赤紅,一把抓起自己的開山大刀,轉身就要往外衝。

“少主,還等什麽?下令吧,俺現在就帶兄弟們殺進去,把那個狗屁馬家,連根拔起,給林伯和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站住!”葉楓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烈那衝動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他回過頭,滿臉不解地看著葉楓,那雙牛眼裏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少主,這都不動手,難道要將落石城拱手相讓不成?”

“誰說要把城池讓給他們了?”葉楓緩緩地站起身,他走到張烈麵前,那雙平靜的眸子裏,看不到半分怒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落石城,我吃定了,但是必須用一種穩妥的方式。”

他拍了拍張烈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

“張大哥,你忘了我們在雁沙城是怎麽做的了嗎?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們對黑風寨那樣的烏合之眾尚且要謀定而後動,何況是麵對馬家這種百戰老兵組成的私軍?”

“我們三千多人,他們一千五百人。硬拚,我們能贏,但必然是慘勝。到時候,就算拿下了落石城,我們剩下的這點人,還拿什麽去跟寧王鬥?還怎麽給老帥報仇?”

葉楓的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張烈大部分的怒火。

他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葉楓說的是事實。

他有些喪氣地垂下頭,將大刀往地上一扔,甕聲甕氣地說道:“那俺們就這麽幹看著?”

“當然不是。”葉楓的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

“我這個人,不喜歡打打殺殺。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盡量不動手。能用腦子解決的問題,更沒必要拚命。”

他轉身回到主位,從容地坐下,仿佛剛才的一切緊張氣氛都與他無關:“我準備,先禮後兵。”

“先禮後兵?”孟田也開口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

“少主,這馬援既然敢殺林伯,就說明他早就知道落石城是我們葉家的產業。他這是擺明了要和我們為敵,禮恐怕是行不通的。”

“行不行得通,總要試一試才知道。”葉楓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算計的智慧光芒:“有時候,禮比兵更傷人。”

他沒有再過多解釋,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全軍原地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山穀半步,違令者,斬!”

“孟將軍,你負責營地防務,嚴防馬家的人前來探查。”

“張大哥!”

“俺在!”張烈雖然心裏還有些憋屈,但還是立刻應聲。

“你現在去咱們的輜重車裏,把從黑風寨繳獲的金銀,給我挑兩箱最好的出來,擦亮點,明天一早,我要用。”

“啊?拿金子幹嘛?”張烈又蒙了。

“少主,您不是想拿錢去收買那姓馬的吧?那孫子心黑手辣,胃口大得很,兩箱金子,哪夠他塞牙縫的?”

葉楓看著他那副不開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誰說要給他了?“他站起身,走到張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明天一早,你跟我進城。我們不是去拜山頭,我們是去送禮。這禮我們不送給馬援。”

“我們送給落石城裏,那些被馬家欺壓了五年,敢怒不敢言的商戶、百姓,和那些被馬援收編,卻心懷不滿的匪幫頭目。”

“我要讓馬援親眼看著,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土皇帝寶座,是怎麽被兩箱金子砸得稀巴爛的。”

“我要讓他知道,這落石城到底誰說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