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負的主將,帶著兄弟一並上路
晨曦的微光下,劉澤的臉上一道黑一道黃,活像個唱大戲的。
他喘勻了氣,一抬頭看見葉楓正皺著眉看他,連忙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葉兄弟,你這走得也太快了,我差點沒追上。”
葉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跟來做什麽?回去!”
這趟任務,他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多帶一個人,就是多一份累贅,更是多一份危險。
他不想因為自己,再把這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給搭進去。
“我不回去!”劉澤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他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葉兄弟,我知道你要去做什麽。這種捅破天的大事,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多個人,多雙眼睛,多把力氣,總比你單槍匹馬要強!”
“兄弟我沒什麽本事,你做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救命,不然城破了,我也要死,現在輪到你玩命了,我能揣著你給的軍功令,躲在城裏當縮頭烏龜?”
劉澤說著從懷裏掏出那四塊玄鐵令牌,硬要往葉楓手裏塞。
“這玩意兒太燙手,我拿著睡不著覺。你拿著,等咱們幹完了大事,風風光光地回去,我再跟你要!”
葉楓看著他那張沾滿汙泥卻無比真誠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穿越到這個鬼地方,身負血海深仇,四麵楚歌,劉澤這份不摻任何雜質的義氣,是他感受到的第一絲溫暖。
但他還是推開了劉澤的手:“心意我領了,但這次不行。這不是上城牆拚殺,刀子對刀子,人多力量大。這是潛入敵營,要的是隱蔽,是時機。你跟著我,目標太大,一旦被發現,咱倆都得玩完。”
“我不怕!”劉澤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大不了一死,反正守在城裏也是個死,跟著你出去,好歹還能拉個墊背的,死也死得痛快,再說了,我打小就在這山裏長大,哪條溝,哪個坎,我比你熟。真要跑路,我肯定比你快!”
葉楓看著他,有些頭疼。
他發現,這個看似粗獷的漢子,一旦認準了什麽事,那股執拗勁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葉兄弟,你就讓我跟著吧!”劉澤見葉楓不說話,幹脆耍起了無賴,一把抱住葉楓的胳膊,“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在這大喊,就說葉家的小子要當逃兵,你看陳將軍會不會派人把你抓回去!”
“你……”葉楓哭笑不得,這都什麽跟什麽。
“反正我爛命一條,死在哪都一樣。你要是把我扔下,我心裏不痛快,你也別想痛快!”劉澤一副滾刀肉的架勢。葉楓徹底沒轍了。
他看著劉澤那雙清澈又倔強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終於長歎一口氣。
“行,你可以跟著我。”
劉澤的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但是。”葉楓的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從現在開始,一切行動,你都必須聽我的指揮。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趴下,你不能站著。做得到嗎?”
“做得到!做得到!”劉澤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別說讓我趴下,你就是讓我鑽耗子洞,我劉澤眉頭都不皺一下!”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葉楓不再多言,轉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處的山林潛去。
劉澤趕忙將那四塊令牌又塞回懷裏,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活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
……
兩天後,北蠻大營。
連日的大勝讓整個營地都彌漫著一股驕縱和狂歡的氣氛。
士兵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時發出粗野的笑罵聲。
中軍大帳內,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正光著膀子,任由一個妖豔的女子為他擦拭身體。
他就是這次南征的主帥,北蠻第一勇士拓跋宏。
“大帥,外麵有個自稱從石頭城來的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一名親兵在帳外恭敬地說道。
“石頭城的人?”拓跋宏睜開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輕蔑:“又是來投降的?讓他們滾,老子不要降兵,隻要人頭!”
“他說他有信物。”親兵遲疑了一下,呈上了一塊溫潤的玉佩。
拓跋宏接過玉佩,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輕蔑便收斂了許多。
這玉佩的製式,他認得。
這是大武朝中,某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的信物。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身狼狽,形容枯槁的王虎被帶進了大帳。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那塊被拓跋宏拿在手裏的玉佩,心中頓時一鬆連忙跪下。
“小人王虎,拜見拓跋大帥!”
拓跋宏揮了揮手,讓帳內的侍女和親兵都退下,這才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虎,聲音如同洪鍾:“你就是那個大人物派來的信使?說吧,有什麽事?”
王虎不敢怠慢,連忙將葉楓的身份,以及火燒糧草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
他本以為拓跋宏聽完後會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全營戒備。
誰知,拓跋宏聽完竟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
“火燒糧草?哈哈哈哈,你們南朝人,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誇下這種海口?”
拓跋宏臉上滿是嘲弄:“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原來就是這麽個笑話。你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別再耍這種小聰明了。石頭城,三天之內,我必破之,城中之人雞犬不留!”
王虎懵了,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反應,這北蠻的頭領,怎麽比陳嘯天還難溝通?
“大帥,此事千真萬確啊!”王虎急了,磕頭如搗蒜:
“那小子名叫葉楓,是軍神葉頂天的孫子,為人狡詐,不可不防啊,他既然敢立下軍令狀,就一定有所依仗!您若是不信,隻需在糧草大營周圍加派些人手,便可萬無一失!”
“葉頂天?”拓跋宏聽到這個名字,笑聲一頓,眼神冷了下來:
“那個老家夥,倒確實是個人物。可惜,生在了你們這種懦弱的國度,最後落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他站起身,踱到王虎麵前,巨大的陰影將王虎完全籠罩。
“他的孫子?哼,一個喪家之犬罷了。我拓跋宏的大營,豈是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我猜這小子不過是找了個借口,想要臨陣脫逃罷了。你們南朝人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拓跋宏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負。
在他看來,石頭城已是囊中之物,一個黃口小兒的瘋狂計劃,根本不值一提。
這更像是一個拙劣的離間計,或是某個膽小鬼的逃跑借口。
王虎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再說下去,恐怕隻會惹怒這個喜怒無常的蠻族首領。
他徹底絕望了,本以為此行能借刀殺人,確保萬無一失,誰知道這把刀根本就不聽使喚。
難道,真要讓那小子成了?
不行!絕對不行!王虎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葉楓計劃的另一部分。
他抬起頭,做著最後的努力。
“大帥!就算那小子是虛張聲勢,但還有一事,您必須警惕!”
“說。”拓跋宏淡淡說道。
“那小子詭計多端,他出城之後,城裏的守將陳嘯天,定會大搞疑兵之計!比如在城頭插滿旗幟,夜裏點燃無數火把,甚至讓城中老弱婦孺都穿上軍裝,擂鼓呐喊,偽裝成援軍已到的假象!”
“小人鬥膽懇請大帥,無論城中搞出多大的動靜,都千萬不要相信,那都是假的!隻要您堅持強攻,石頭城旦夕可破,屆時,葉楓那小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成了無根之萍,死路一條!”
這番話,終於讓拓跋宏的眼神有了一絲變化。
相較於那個聽起來就不靠譜的火燒糧草,這個疑兵之計倒是更符合南朝人一貫的作風。
他點了點頭:“嗯,你說的這個,有點意思,我知道了。”
他衝著帳外喊道:“來人,賞這位信使十兩銀子,一匹快馬,送他出營。”
王虎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他磕了個頭,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看著王虎離去的背影,拓跋宏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南朝人,果然喜歡內鬥,不過,這樣也好。
他雖然嘴上不屑,但心裏卻並非全無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