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悍卒

第八十一章 我來請大人下棋

三天時間,如白駒過隙。

落石城外,那座被馬家掏空了山腹的礦山深處,一座巨大的地下兵工廠內,熱浪翻滾,火星四濺。

數以百計的工匠赤著上身,汗流浹背,正不眠不休地捶打著燒紅的鐵塊。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匯成一片,奏響著瘋狂而又絕望的交響曲。

馬援站在高處,俯瞰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那張陰沉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這三天,他幾乎沒有合眼,將馬家積攢了五年的鐵料庫存,盡數投入了這座熔爐。

他要賭,賭上馬家的一切,換一個翻盤的機會。

終於,當最後一批神臂弩被裝入特製的木箱,這場瘋狂的豪賭,總算是備齊了籌碼。

馬府後門,一支由兩百名鐵衛營精銳護送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每一輛馬車都被厚厚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車轍在地麵上壓出了深深的印記,顯見其分量之重。

馬超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臉上被父親抽出的掌印還未完全消退,但眼神裏卻充滿了複仇的火焰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爹,您放心,孩兒這次絕不會再讓您失望。”他翻身上馬,對著前來送行的馬援,信誓旦旦地保證。

馬援沒有說話,隻是上前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襟。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觸碰到兒子肩膀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

“超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記住,到了野狼穀,萬事小心。匈奴人都是喂不熟的豺狼,莫要完全相信他們。”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次的貨,比你的命,比我馬家的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就算是死,也絕不能丟!你明白嗎?”

“孩兒明白!”馬超重重地點了點頭,父親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決絕,讓他心頭一凜。

“去吧。”馬援揮了揮手,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馬超深深地看了一眼父親那略顯佝僂的背影,一咬牙,馬鞭一甩,厲聲喝道:“出發!”

車隊緩緩駛出後門,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馬援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孤寂的石像。

他不知道,自己這步棋,究竟是生是死。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管家卻腳步匆匆地從前院跑了過來,神色慌張。

“老爺,不好了,那……那個葉楓,他來了!”

“什麽?”馬援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這個時間點,他來幹什麽?

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不可能!

馬援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此事機密至極,除了自己和幾個心腹,絕無外人知曉。

葉楓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收到消息。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馬援整理了一下情緒,換上了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沉聲道:“慌什麽!請他到正廳,我稍後就到。”

馬府正廳,葉楓悠然自得地坐在主位上,仿佛這裏本就是他的家。

他沒有帶護衛,隻身一人,手中還提著一個製作精美的紫檀木盒。

孟田和另外一名親信站在廳外,像兩尊門神,神情肅穆,眼神卻不時地朝著北門的方向瞟去,顯然是在等待著什麽信號。

馬援從後堂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他對著葉楓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知葉少主深夜到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馬城主客氣了。”葉楓站起身,將手中的木盒放到桌上,笑著說道:“這幾日多虧了馬城主慷慨,又是送宅子,又是送酒肉,葉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聽聞馬城主雅好對弈,葉某便命人趕製了一副小玩意兒,聊表心意,還望馬城主不要嫌棄。”

說著,他打開了木盒。

裏麵,是一副用上等和田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象棋,棋子溫潤如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棋盤則是用一整塊金絲楠木製成,上麵楚河漢界的刻線,龍飛鳳舞,氣勢不凡。

饒是馬援見多識廣,也不由得被眼前這副象棋的奢華與精致,驚豔了一下。

“葉少主太客氣了,如此重禮,馬某愧不敢當。”馬援嘴上客氣著,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

葉楓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一副棋而已,算不得什麽重禮。”葉楓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他拿起一枚玉製的帥,在手中把玩著,看似隨意地說道:“我觀這落石城,夜生活頗為無聊。我這三千兄弟,精力旺盛,無處發泄,總不能天天在軍營裏摔跤吧?所以便弄出了這個象棋,讓他們殺殺時間,練練腦子。”

“說起來,這象棋的規矩,倒是與行軍打仗頗有幾分相似。”葉楓的目光,落在了馬援的臉上,那笑容,意味深長。

“兩軍對壘,排兵布陣,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有時候,為了保住主帥,舍車保帥,也是無奈之舉。”

馬援的心,咯噔一下。

舍車保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在暗示什麽嗎?

他越想越是心驚,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葉楓留意到馬超的去向。

如今葉楓主動登門,還說了這麽一番話,難道他真的知道了?

不,他一定是在詐我!

馬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若是真知道了,此刻來的就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三千黑雲騎了!

他現在這般做派,定然隻是想來羞辱自己一番。

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裏,馬援反而鎮定了下來。

他現在必須穩住葉楓,為馬超爭取更多的時間。

隻要貨物順利交接,匈奴人的大軍一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葉少主所言極是。”馬援擠出一個笑容,主動走上前,拿起另一枚玉製的將。

“馬某對這象棋的規矩,也是這幾日才有所耳聞,心中仰慕得緊。既然葉少主有此雅興,不如,你我二人,就在此對弈一局,如何?”

“哦?”葉楓眉毛一挑,故作驚訝。

“馬城主也懂棋?”

“略懂,略懂一二。”馬援謙虛道,心中卻冷笑不已。不就是個破棋嗎,老子陪你玩!

隻要能拖住你,別說下一局,就是下到天亮,老子也奉陪到底!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葉楓撫掌一笑,那笑容在馬援看來,說不出的刺眼。

“既然如此,那葉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兩人分坐於棋盤兩側。

窗外,夜色更深,寒風呼嘯。

屋內,燈火通明,棋子落盤。

一場在棋盤上,另一場則在棋盤外的生死博弈,同時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