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釜底抽薪,再抽一次
馬府的管家,最終還是從賬房裏取了五萬兩銀票,在工坊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交到了張烈手上。
那疊銀票,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馬援的臉生疼。
他沒有再看場中那堆斷刀廢鐵,也沒有再看自己那個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兒子,隻是在管家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地挪回了馬府。
回到書房,他遣散了所有人,隻留下馬超。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打得馬超眼冒金星,嘴角再次溢出血來。
但他這次沒有喊,沒有鬧,隻是捂著臉,跪在地上,低著頭,身體因為恐懼和羞辱而劇烈地顫抖。
“廢物,我馬援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馬援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他想再打,可抬起的手臂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氣,最終隻能頹然地垂下。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隨時都會背過氣去。
許久,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爹。”馬超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那葉楓的刀,太邪門了。我……”
“邪門?”馬援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你到現在還以為,那是邪門?”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葉楓的胸有成竹,工坊裏那堆積如山的兵器,還有那柄削鐵如泥的黑刀。
一個個線索,在他那已經亂成一團的腦子裏,被強行串聯了起來。
“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他把我們的貨給劫了!”馬援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裏,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我們的貨?”馬超愣住了。
“黑風寨,黑風寨!”馬援咬著牙,一字一頓。
“野狼穀劫走我們兵器的,根本不是什麽黑風寨的餘孽,就是他葉楓的人!”
“他把我們的兵器劫走,又招來全城的鐵匠,用我們的鐵,打了他的刀,所以他才不缺鐵料,所以他才能在七天之內,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他今天就是故意引你過去,故意激你跟他比試。他要當著全城人的麵,用我們馬家的鐵,打我們馬家的臉!”
馬援的分析,如同一道道閃電,劈開了馬超那愚鈍的腦袋。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自己就像一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被葉楓玩弄於股掌之間。
“啊!”
想通了這一切,馬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巨大的羞辱和憤怒,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殺了他,我現在就去殺了他!”他從地上一躍而起,雙目赤紅,狀若瘋魔,轉身就要往外衝。
“你給我站住!”馬援厲聲喝道。
“爹,難道就這麽算了?他都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了!”馬超回頭,不甘地吼道。
“算了?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馬援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此刻虛弱身體完全不符的狠厲。
“但不是現在,更不是讓你去送死!”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問你,我們現在拿什麽跟他鬥?論兵力,他有三千黑雲騎,我們隻有一千多殘兵。論財力,他一夜之間便斂財五十萬兩,我們卻連五萬兩的賭債都差點拿不出來。論兵器,他那新刀的威力,你也親眼看到了。你告訴我,你拿什麽去殺他?”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盆盆冷水,澆在馬超的頭上,讓他那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拿什麽去鬥?
他頹然地跪倒在地,臉上充滿了絕望。
“那我們該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等死嗎?”
馬援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變得空洞而又幽深。
許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那空洞的眼神,重新被一種瘋狂的賭徒般的光芒所填滿。
“超兒,你立刻去辦一件事。”
“爹,您說。”
“再去準備一批貨。”馬援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從地獄裏傳來的呢喃。
“把我們最後的家底都拿出來,銅礦、錫礦,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換成鐵料。繼續跟匈奴人交易!”
“還交易?”馬超大驚失色。
“爹,我們上次就被劫了,這次……”
“這次,我親自送!”馬援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親自帶隊,從另一條更隱蔽的密道走。我就不信,他葉楓能把我的每一條路都堵死!”
“葉楓斷了我的財路,毀了我的名聲,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他錯了!”馬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我馬家,還沒輸!隻要匈奴人的五千狼騎一到,他葉楓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隻有死路一條!”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
另一邊,葉楓用馬家的刀,贏了馬家的錢,還順便把馬家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落石城。
百姓們議論紛紛,對這位新城主的神仙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葉楓,則趁熱打鐵,立刻讓侯三貼出了新的告示。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城主府兵工廠正式開張,承接各類兵器訂單。
最吸引人的一條是,除了用金銀交易,還可以用鐵礦石來換。
而且兌換的比例,極其優厚。
一斤精鐵礦,可以換一柄上好的農具。
十斤精鐵礦,就能換一柄削鐵如泥的戰刀。
這個消息,不亞於又在落石城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北境之地,苦寒貧瘠,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礦山。
許多小部族、小勢力,都守著幾座礦山,卻苦於沒有銷路和冶煉技術,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金山變成土堆。
如今葉楓這一手,等於是給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金山的大門。
一時間,落石城再次變得門庭若市。
無數來自北境各地的中小勢力,趕著裝滿了礦石的馬車,日夜兼程地朝著落死城湧來。
他們用那些在自己手裏一文不值的石頭,換走了一車車嶄新的兵器和農具。
城主府的庫房裏,原本堆積如山的兵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而城外新建的倉庫裏,各種品相的鐵礦石,卻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葉楓用馬家的鐵,不僅打響了自己兵工廠的名聲,還順便完成了原始資本的積累。
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是出神入化。
短短三天時間,葉楓就用這種以物易物的方式,收攏了足以支撐他那龐大兵工廠運轉一整年的鐵礦石。
這天傍晚,葉楓正在書房裏,對著一張北境地圖,研究著下一步的計劃。
侯三卻神色匆匆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少主,門外有人求見。”
“不見。”葉楓頭也沒抬。
“告訴他,想換兵器,去城外倉庫排隊登記。”
這幾天,想走後門找他拉關係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早就煩了。
“少主,這個人,恐怕您得親自見一見。”侯三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哦?”葉楓終於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能讓侯三說出這種話的人,身份定然不簡單。
“來的是誰?”
“北境商盟,沈萬三。”侯三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在整個北境,都如雷貫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