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他現在很脆弱
貝明娜重新走回到飯桌前,沉默的收拾著殘局,林子宣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貝明娜的動作,留下牟小北和溫一衝兩人麵麵相覷,牟小北看著溫一衝,溫一衝衝著牟小北使眼色,牟小北裝作沒有看到一樣挪開了視線。
正在溫一衝絞盡腦汁的想辦法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你的時候,默無聲息注視著貝明娜的林子宣突然抬步向前走,走到貝明娜的身邊幫著貝明娜一起收拾弄得亂七八糟的桌子。溫一衝已經張開的嘴巴果斷閉上了,和牟小北的對視一眼,兩人默契的跟了上去。
溫一衝以為這頓飯吃到這裏就算是完了,沒想到貝明娜和林子宣收拾完桌子以後坐下來端起碗繼續吃上了,雖然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而尷尬的氛圍,但是牟小北和溫一衝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溫一衝端起碗扒了兩口飯,沒滋沒味的嚼了嚼,覺得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嘖了一聲,夾了兩筷子菜,裹著飯囫圇吞棗的把碗裏剩下的飯解決了,其勢之凶猛,簡直跟飯有仇似的,牟小北不明所以的看著把飯當作他一樣恨著的溫一衝。溫一衝也不知道吃下去的東西是什麽味兒,胡亂吞下去之後,就跟跟找到救星一樣緊緊的抱著碗,動作猛烈的從位子上站起來,嗓門很大的說道,“我吃完了!”
然後僵硬的左轉往廚房走去,牟小北就眼睜睜溫一衝走進廚房之後再沒有出來。貝明娜和林子宣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溫一衝一眼,牟小北在一邊看傻了,想不通這是演的哪一出。林子宣細嚼慢咽的吃著飯,似是無意一般的瞟了牟小北一眼,兩眼,第三眼的時候牟小北終於收到了林子宣的信號,連忙把手裏的碗一放,站起來急急忙忙的說,“我去看看溫一衝在廚房幹什麽,別把廚房炸了。”
話音剛落,牟小北就已經飛速的消失在轉角處。牟小北和溫一衝的離開並沒有讓現場凝固的氣氛得到半分緩和,貝明娜和林子宣還是悶頭吃著自己的飯,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兩個人似乎都沒有感受到現場的尷尬,一臉平靜的咀嚼著。
林子宣很少能吃到貝明娜做的東西,剛在一起的時候,如果是兩個人獨處,一般是林子宣下廚,後來大家一起住在小木屋,在林子宣住進去以前是什麽情況林子宣不知道,隻知道他們住進去之後大多數時候是李俊生在做飯,貝明娜一時興起偶爾會做一做,但她做飯的頻率和蘇心茹有得比。
再吃到貝明娜親自做的飯菜,林子宣總覺得幸福和他隻隔著一層紙,明明都能看見他的形狀,但就是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氣,他都沒辦法捅破它,穿過它,都沒有辦法看清楚幸福的全貌,也抓不住幸福,隻能任由它從眼前晃過。
這種感覺很憋屈,一向最有主意的林子宣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法才緩解兩人緊張的關係,無能為力,無計可施,自林子宣獨立以來就再沒有過這樣的體味。
“你不用特意把他們支開。”貝明娜夾了一塊雞翅放在碗裏,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仔細聽也聽不出一點兒情緒,說話的時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林子宣一眼。
貝明娜平靜而淡漠的公式化語氣讓林子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腮幫子動了動,把嘴巴裏的東西咽下去之後林子宣說,“小小和安安這段時間就拜托你照顧了,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太好,沒辦法時時刻刻的看著小小。”
“老太太怎麽了?”貝明娜扒拉了一下碗裏的米飯,不動聲色的問道,臉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這幅平靜模樣下麵的真實情緒。
“生病住院了。”林子宣沒想到貝明娜會這麽問,頓了兩秒如實回答。林夫人一直有偏頭痛的毛病,最近受寒了,頭總是沒日沒夜的痛,有時候疼的晚上都睡不著,起初林夫人放不下小小,不願意去醫院,還是林子宣再三保證會親自把小小送到貝明娜身邊之後林夫人才願意去醫院。
對於林子宣的回答貝明娜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笑容讓林子宣心裏涼了半截。貝明娜的笑容雖然和平時沒有兩樣,淡如和風,但是林子宣還是感受到了貝明娜對他的不信任。貝明娜不相信他說的話,或者說相信他說的話,但是懷疑他別有居心。
林子宣皺了皺眉頭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麽,長了長嘴吧,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當一個人不愛你,無論你做什麽都隻能感動你自己,如果一個人不信你,無論你說什麽,在她的眼裏你都是在欲蓋彌彰。所以林子宣選擇閉嘴。
放在以前,按照貝明娜的脾氣,她多多少少都會諷刺幾句,或許會說,“不用小小威脅我了?”
也有可能會說,“同樣的伎倆你還想用幾次?”
但是這是那幾年之後的貝明娜,所以貝明娜選擇一笑置之。有些東西,你深究它的意義,反倒沒有意義,與其這樣還不如順其自然。就算林子宣又在算計她又怎麽樣呢?小小回到了她的身邊,她還怕失去什麽?
“小小身邊一定要有一個人陪著,如果放他一個人,他就會像剛才一樣,渾身發抖。”林子宣說。
“恩。”貝明娜應。
“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把小小抱在懷裏,讓他緊緊的挨著你,自上而下用手摩挲他的背,留一盞應急燈,不然他會害怕的睡不著。”林子宣說。
“恩。”貝明娜應。
“小小這段時間對畫畫很感興趣,他畫畫的時候最讓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可以讓他一個人待著,但是最好過段時間就去看看他,一般十五到二十分鍾看他一次,免得他又發抖。”
“恩。”
“小小的作息很規律,早上七點就醒了,中午會睡兩個小時的午覺,晚上八點左右就會犯困,他犯困的時候最好抱著他,不然他會很焦躁。”
“好。”
“安安很喜歡喝小小在一起,但是不要讓他們待在一起太久,一是怕讓安安想起以前的事,二是怕刺激小小。”
“好。”
“小小不喜歡拍照,他看到相機會有很大的反應,千萬不要給他照相;還有他每天早上都會喝一杯牛奶,他不會自己要吃的,餓了也不吭聲,所以最好製定一個時間表,按照時間表做飯;他現在不會自己吃飯,一定要讓人喂才肯吃,你喂他飯的時候一定要耐心,最好是能坐的和他一樣高,不然他會很抗拒,然後不願意吃飯;你這裏人多,有陌生人的時候不要讓小小到會客區來,他現在見到陌生人的反應雖然沒有以前強烈,但是還是會很緊張害怕……”林子宣看著還有半碗米飯的碗,低聲細數著照顧小小的所有注意事項,每多說一點,林子宣就覺得他心裏的牽掛多一分,關於小小的事情好像永遠交代不完,不管說多少林子宣都覺得他說得不夠詳盡,不夠仔細,不夠全麵,說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林子宣蹦出了一句,“你一定要照顧好小小,他現在很脆弱。”
這句話剛說完林子宣就後悔了,這樣類似於囑托的話不適合他和貝明娜,小小當初是他搶過來的,是他生生的不讓貝明娜和小小在一起,是他剝奪貝明娜照顧小小的權利,貝明娜是小小的媽媽,他隻是一個照顧了小小不到十五個月的“叔叔”,他絲毫沒有立場說出這樣一句喧賓奪主的話。
林子宣有些緊張的看著一直安靜認真聽著他說話的貝明娜,貝明娜似乎沒有覺得他最後的一句話有什麽不妥,臉上淡漠的神情沒有半分改變,像是聽到一個陌生人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關的事。貝明娜的毫無反應讓林子宣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
“好。”貝明娜是這麽回答的,麵無表情,像是人煙罕至的沙漠,風吹起黃沙漫天,荒蕪而冰涼。
林子宣和貝明娜之間似乎再沒有其他的什麽話好說,說完了關於小小的事之後兩人再無共同話題,無論談論什麽放在貝明娜和林子宣兩人中間都顯得突兀而別扭,但是林子宣就是不想讓兩人重歸沉默,所以林子宣不尷不尬的想要強行說道,“那……那……”
“那”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下文,詞窮話盡的林子宣就像是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子,冷了好不容易暖起來的場。
就像兩人又一次相對無言的時候,MATA帶著安安回來了。安安突然想吃披薩,林子宣就打電話讓MATA來把安安接走了,看得出來安安和MATA很熟,在看到MATA之後安安居然連她的漂亮阿姨都不要了。
看到精英模樣的MATA時貝明娜才驀然間想起牟小北這個名字她在哪裏聽過,貝大某,南柯事務所的掛名負責人,當初貝明娜還感歎這個名字起的太奇怪,現在看來本來就是為了掩蓋身份。貝大某,倒過來就是牟小北。
那一瞬間貝明娜才明白林子宣這一趟來大理並不僅僅是為了送小小,帶著這麽心腹必然是有其他的一些大動作。至於林子宣來大理到底是你想幹什麽,貝明娜已經沒有興趣知道,所以當MATA抱著熟睡的安安回來的時候,貝明娜隻是興趣缺缺的看了一眼,然後拿著手裏的空碗站起來走向廚房。
躲在廚房的兩個人本來還偷偷的冒頭偷聽著貝明娜和林子宣的對話,見貝明娜往這邊走,趕緊站直了推開門走了出去,給貝明娜騰開了一個空地兒。然後你對我我擠你的推搡著走到了僵化了一般的林子宣身邊。
“老大,現在怎麽辦?”牟小北看了廚房方向一眼,神秘兮兮的小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