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屍骸生變
那道劃開生死的金線,依舊在海水中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微光。
蟹玄沒有再看域使那張扭曲的臉,轉身,身形便融入了身後的滄禾族大軍之中。
整支軍隊,如同一道沉默的藍色潮水,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最終消失在了深海的黑暗裏。
隻留下那道金色的界線,和界線另一端,那群劫後餘生,卻陷入更深恐懼的海族聯軍。
海眼洞府前。
蟹玄的身影,從扭曲的空間中一步踏出,他身上的甲胄依舊光潔,氣息卻比之前更加沉凝。
他恭敬地,跪在了那平平無奇的洞口之外。
這一次,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地跪著,等待著主人的召見。
洞口的空間,微微**漾。
呂擎天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依舊是那副布衣白發的模樣,手中捧著那個黑白二氣流轉的古樸圓盤,淡漠的目光落在蟹玄身上。
“事情,辦妥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回稟主人,幸不辱命。”
蟹玄將頭深深地埋下,聲音裏帶著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敬。
“葬神淵一戰,海族聯軍主力,盡數殲滅。”
“殘餘部隊,已被屬下以主人賜予的神通,劃下界線,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他將整個戰局的經過,包括瀾溪族使者的蠱惑,域使的貪婪與愚蠢,以及自己如何將計就計,引君入甕的過程,事無巨細,一一稟報。
呂擎天靜靜地聽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蟹玄口中那場足以顛覆整個海域格局的血腥屠殺,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他的所有心神,似乎都沉浸在手中的跨界兩儀盤上。
直到蟹玄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
“艾薩拉王朝,存在太久了。”
呂擎天淡淡開口。
蟹玄心中一凜,不敢接話。
“我不喜歡吵鬧。”
呂擎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海水,看到了那座華麗的王城,看到了那些被野心驅動的生靈。
“想要清靜,最好還是讓自己人,來掌管這片海域。”
這句話,輕描淡寫。
落在蟹玄的耳中,卻不亞於一場毀天滅地的海嘯。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主人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扶持他滄禾一族,取代艾薩拉女王,成為這片海域新的統治者。
這是他,乃至滄禾族曆代先祖,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無上榮耀。
“屬下,萬死不辭。”
蟹玄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將頭磕在冰冷的礁石上。
呂擎天沒有再多言,隻是揮了揮手。
“去吧。”
“讓你的族人,好生修行。”
身影一晃,他便消失在了洞口,仿佛從未出現過。
洞府之內,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蟹玄在原地跪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
他轉身,看著來時的路,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已經燃燒起一股名為“王圖霸業”的火焰。
此時的滄禾族祖地,早已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無數滄禾族的戰士,高舉著手中的武器,放聲歡呼。
他們贏了。
以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方式,贏得了一場足以載入海族史冊的輝煌勝利。
“哈哈,你們看到那些鯊族佬最後的表情了嗎,跟見了鬼一樣。”
“還有那些蛇海族的軟蛋,跑都跑不動。”
“主人的力量,太強大了。”
狂喜與驕傲,洋溢在每一個族人的臉上。
他們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一種自己已經成為這片海域主宰的錯覺,油然而生。
就在這股狂熱的氣氛達到頂峰時。
一股冰冷而威嚴的氣息,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個祖地。
所有歡呼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敬畏的,看向從天而降的族長。
蟹玄懸浮在半空,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或激動,或茫然的臉。
他沒有說一句話。
但那股沉重的壓力,卻讓所有族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看來,你們很高興。”
蟹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族人的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
無人敢應答。
蟹玄冷哼一聲,身形緩緩落下,召集了所有長老與統領,連夜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幽深的海底洞窟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蟹玄端坐於主位,看著下方那些依舊難掩興奮之色的族人。
“記住。”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今天擁有的一切,力量,勝利,榮耀,都來自主人的恩賜。”
“那不是屬於我們的力量。”
“那是懸在我們頭頂的利劍,是主人對我們的考驗。”
“一旦我們被這股力量蒙蔽了心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那我們,便會成為下一個被抹除的葬神淵亡魂。”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所有人心中的狂熱與驕傲。
他們終於從勝利的幻夢中清醒過來,想起了那個白發如雪,眼神淡漠的身影。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重新占據了他們的內心。
“主人的仁慈,不是我們放肆的資本。”
蟹玄環視眾人,語氣愈發冰冷。
“現在,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處理掉那些屍體。”
“不要讓他們的汙血與怨氣,驚擾到主人的清修。”
命令下達,整個滄禾族立刻行動起來。
處理戰場,對於他們而言,早已是熟門熟路。
十萬年來,為了維持海眼的穩定,任何可能產生巨大怨念與死氣的源頭,都必須被第一時間清除。
無數滄禾族的戰士,迅速將葬神淵內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骸,分門別類地收集起來。
他們會用最古老的秘法,將這些屍骸徹底淨化,讓其回歸天地,不留一絲痕跡。
一名年輕的滄禾族戰士,正拖拽著一具鯊族統領的屍體。
那具屍體異常沉重,即便已經死去,依舊散發著凶悍的氣息。
就在他準備將屍體扔進淨化法陣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哢嗒”聲,從他身下的屍體堆中傳了出來。
他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哢嗒,哢嗒。”
聲音還在繼續,像是骨骼在摩擦。
年輕戰士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以為是還有沒死透的敵人,在裝死偷襲。
沒有任何猶豫。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道深藍色的水流長矛瞬間凝聚成形。
他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地轟了過去。
水流長矛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刺入了那堆層層疊疊的屍骸之中。
預想中的血肉爆裂聲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炸響。
一股漆黑如墨的煙氣,猛地從屍體堆的縫隙中噴湧而出。
那煙氣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與邪惡氣息。
在年輕戰士驚駭的目光中。
一隻如同焦炭鑄就的骷髏手臂,猛地從屍堆中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水流長矛。
緊接著。
一個完整的,通體漆黑的骷髏架子,冒著滾滾黑煙,從無數屍骸中,緩緩地,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