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亡靈之災
海眼洞府之外，已然化作一片活生生的煉獄。
那支由數十個族群組成的，氣勢洶洶的海鮮大聯軍，此刻徹底崩潰了。
他們的敵人，不再是想象中負隅頑抗的滄禾族。
而是他們上一刻還並肩作戰，轉瞬之間便化作索命惡鬼的同袍。
“頂住，給我頂住。”
一名鯨族統領揮舞著巨大的骨錘，咆哮著，將一具衝上來的漆黑骷髏砸得粉碎。
然而，還不等他喘息，那散落一地的碎骨，便在漆黑煙氣的纏繞下，重新蠕動，拚接，再次站了起來。
那空洞的眼眶中，猩紅的火焰，似乎比之前更加旺盛。
鯨族統領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域使的麵色，早已慘白如紙。
她那身華麗的宮裝，此刻沾滿了盟友的鮮血與碎肉，顯得狼狽不堪。
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她所掌握的那些高深水係法術，轟擊在那些漆黑的骨架上，除了能濺起一圈圈無力的漣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這些怪物，不畏水火，不懼刀兵，仿佛是死亡法則本身的具現。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一名海蛇族的戰士，剛剛用手中的長矛，貫穿了一具骷髏的胸膛。
他還沒來得及露出喜悅的表情，那具骷髏便反手一爪，無視了堅硬的鱗甲，直接將他的心髒掏了出來。
鮮血，染紅了海水。
那名海蛇族戰士的屍體，在倒下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黑煙籠罩。
他開始劇烈地抽搐，扭曲。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了雙眼，那裏麵，燃燒著與那些骷髏別無二致的，猩紅火焰。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撲向了自己曾經的戰友。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籠罩了整片戰場。
每倒下一名戰士，敵人的數量，就會增加一個。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有勝算的戰爭。
他們不是在戰鬥，他們是在為這支亡靈大軍，輸送兵員。
“魔頭。”
域使的嘴唇，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青紫。
“這一定是那個魔頭搞的鬼。”
她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歇斯底裏而變得無比刺耳。
在她有限的認知裏，隻有傳說中那些最邪惡，最殘忍的魔頭，才會使用這種將被殺死的敵人轉化為自己傀儡的歹毒手段。
這比單純的屠殺，要惡毒億萬倍。
這是對生命與靈魂，最徹底的褻瀆。
“撤退。”
“所有人，撤退。”
她終於發出了帶著哭腔的命令。
再打下去，這支傾盡了數十個族群最後力量的聯軍，將會在這裏，全軍覆沒。
然後，變成一支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亡靈軍團。
然而，撤退的命令，在此刻的混亂中，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新生的亡靈大軍，用比生前更快的速度，更凶悍的姿態，瘋狂地追逐，撕咬著那些已經徹底喪失了戰意的聯軍士兵。
一場追擊，化作了一邊倒的屠殺盛宴。
而在遠方，滄禾族的領地之內。
蟹玄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麵色陰沉的，注視著那片已經徹底被死亡氣息籠罩的海域。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亡靈之災。”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不解。
在他的記憶中，滄禾族世代相傳的古老典籍裏，曾用最沉重，最血腥的筆墨，記載過十萬年前那場幾乎讓整個海族滅絕的浩劫。
那種通體漆黑，悍不畏死，能夠將死者轉化為同類的骷髏，正是那場災難中，最底層的炮灰。
可為什麽。
為什麽如今海域的統治者，那高高在上的艾薩拉王朝，會對這種東西，表現得如此陌生與無知。
他們的將領，他們的士兵，就像一群第一次見到火焰的孩童，用最愚蠢，最原始的方式，去應對這場足以吞噬一切的瘟疫。
“族長，我們……”
一名長老站在他的身後，臉上滿是憂慮。
蟹玄沒有回頭。
他知道，一旦讓這支亡靈軍團的規模，突破某個臨界點。
那麽，再多的生靈，也無法阻擋它們的腳步。
到那時，整個海域，都將重演十萬年前的悲劇。
“艾薩拉女王，你究竟在做什麽。”
蟹玄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心底。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緩緩抬起手，那隻曾經燃起過霸業野心的手。
“傳我命令。”
“所有族人，準備出擊。”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滄禾族的領地。
“去給這群廢物，擦屁股。”
與此同時。
金碧輝煌，氣勢恢宏的艾薩拉王朝。
狼狽不堪的域使，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女王的宮殿，跪倒在了那高高的王座之下。
“女王陛下。”
她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無法抑製的憤怒。
“那個魔頭，那個藏在海眼的魔頭，他使用了邪法。”
“他將我們死去的戰士，全都變成了不死的怪物。”
“聯軍，聯軍已經潰不成軍了。”
王座之上，艾薩拉女王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寒霜。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她那嬌柔的身軀中轟然爆發，讓整個宮殿的海水，都為之凝固。
“肮髒的手段。”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充滿了皇者被觸犯了領地的無上怒火。
“竟敢在本王的疆域之內，玩弄這種汙穢的把戲。”
她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的域使，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開口安撫道。
“不必驚慌。”
“不過是一些上不得台麵的歪門邪道罷了。”
“本王自有手段，可以解決。”
說完，她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轉身，不再理會身後的域使。
她邁開腳步，修長的身影，穿過華麗的宮殿長廊，最終，停在了一扇由整塊萬年玄晶鑄就的，古樸而厚重的大門前。
她伸出纖纖玉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的背後，是一座浩瀚如海，望不到盡頭的巨大圖書館。
深淵第一層，亡者國度。
一聲不似生靈所能發出的咆哮，轟然炸響。
整片由枯骨與魂火構成的死寂大地，都在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