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古神收租
那道沙啞的意念,如同億萬根生鏽的毒針,紮入了呂擎天的意識海。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標記。
一種宣示所有權的,冰冷而傲慢的標記。
呂擎天的動作,停滯了。
那柄由整個世界氣運凝聚而成的金色神矛,懸停在法則鎖鏈的裂縫之前,不再寸進。
他的神情,第一次,染上了一抹真正的凝重。
這股意誌,並非他想象中的殘魂或者烙印。
它是活的。
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了腐朽,死寂,卻又無比龐大,仿佛與某個更高維度規則融為一體的古老生命。
“房東”嗎。
這個念頭,在他的意識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回應那句質問。
對這種存在而言,任何語言上的溝通,都顯得蒼白無力。
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交流方式。
呂擎天收回了衝擊法則鎖鏈的念頭,那柄金色神矛瞬間解體,重新化作精純的世界氣運,回歸祭天台。
他將自己的一縷本源神念,凝聚成一道微不可見的金色絲線,主動探入了那道法則鎖鏈的裂縫之中。
他要看一看,這所謂的“鎖”,究竟鎖著一個怎樣的世界。
那道古老的意誌,似乎對呂擎天的退讓感到滿意,又似乎對他的窺探感到了被冒犯的憤怒。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意念,再次傳來。
“卑微的……蟲子……”
“偷竊……我的……食糧……”
“你……該死……”
伴隨著這道意念,一股灰敗的,充滿了終結與腐爛氣息的力量,順著那道裂縫,瘋狂地倒灌而來。
那力量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哀鳴,法則都在退避。
仿佛那是萬物的終點,是宇宙熱寂的最終體現。
呂擎天探入的那一縷金色神念,在接觸到這股灰敗力量的瞬間,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黯淡。
這是一種更高層麵的法則碾壓。
是死亡對生命,是終結對存在的,絕對壓製。
新天仙朝,祭天台之上。
呂婷的身體猛然一顫。
她清楚地感覺到,那道剛剛回歸的,磅礴浩瀚的世界氣運,正在劇烈地動**不安。
那道連接天地的無形通道,仿佛被注入了劇毒。
整個皇都上空,那濃鬱的金色國運光暈,開始浮現出一縷縷不詳的灰敗色澤。
所有站在祭天台下的文武百官,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恐懼。
仿佛有什麽大難,即將臨頭。
呂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不知道虛空之中發生了什麽,但她明白,老祖遇到了麻煩。
一個連老祖都感到棘手的,天大的麻煩。
她不能讓這股灰敗的氣息,汙染整個世界的國運。
這是老祖交給她的任務,也是她身為一界之主,必須承擔的責任。
呂婷銀牙緊咬,舌尖的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身為女皇的本命龍氣,盡數注入腳下的祭天台。
“朕,以新天之名,敕令天下萬民。”
“凝神,聚意,護我山河。”
她的聲音,不再局限於皇都。
而是通過那無處不在的國運氣運網絡,瞬間傳遍了整個統一後的大陸。
傳到了每一個新天子民的耳中。
黑石城內,那位剛剛投降的副將,正惶恐不安地處理著城中事務。
當呂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時,他先是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浩大的皇者意誌之中。
田埂之上,正在耕作的老農,放下了手中的鋤頭,茫然地望向皇都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語,祈禱著國泰民安。
無數的城池,無數的村落。
億萬萬的子民,在這一刻,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們的意誌,他們的精神,都匯聚成了一股洪流。
一股純粹的,堅韌的,屬於這個世界生靈的,守護意誌。
這股意誌,通過國運的連接,逆流而上,匯聚於祭天台。
那片正在擴散的灰敗色澤,在這股眾生願力的衝擊下,竟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金色的國運,與灰色的死氣,在皇都上空,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卻又在瘋狂互相侵蝕的奇景。
虛空之中。
呂擎天感受到了來自下方的支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後輩,沒有讓他失望。
有了整個世界意誌的加持,他便再無後顧之憂。
他那即將被徹底腐蝕的神念,驟然間金光大放。
“滾回去。”
一道霸道絕倫的意誌,順著神念,反向衝擊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而是蘊含了呂擎天部分本源力量的,真正反擊。
轟。
無形的碰撞,在法則層麵炸開。
那道古老的意誌,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驚愕與痛苦的無聲嘶吼。
“你……不是……此界……生靈……”
“外來者……你敢……挑戰……‘守墓人’的……威嚴……”
守墓人。
呂擎天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詞匯。
原來不是房東,而是看墳的。
這所謂的囚龍界,根本不是什麽通往高等位麵的門。
它是一個墳墓。
一個被標記,被圈養,等待著被“守墓人”收割的,巨大墳場。
而那條法則鎖鏈,就是“守墓人”插在墳墓上的吸管。
呂擎天心中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難怪此界法則殘缺,靈氣枯竭。
原來整個世界的本源,都在通過這些鎖鏈,被源源不斷地抽取,用來供養門後的某個存在。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的心中升騰。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這種視萬千生靈為芻狗,肆意收割的所謂“上等存在”。
“一個看門的,也敢自稱神明。”
呂擎天的神念,化作一柄無上天刀,裹挾著滔天的怒火,沿著那條裂縫,狠狠地斬向了鎖鏈的另一端。
他要將這個所謂的“守墓人”,連同它的狗窩,一起劈開。
“你……瘋了……”
那道古老的意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它似乎沒有料到,這個小小的“墳場”裏,竟然會出現一個敢於向它揮刀的瘋子。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絕望的死寂之力,從鎖鏈的另一端湧來,試圖抵擋呂擎天的天刀。
然而,就在此時。
呂擎天斬出的天刀,卻在半途中,驟然停下。
他並非力有不逮。
而是他感覺到,隨著雙方力量的劇烈碰撞,那條法則鎖鏈本身,正在變得極度不穩定。
若是他強行斬過去,或許能重創那個“守墓人”。
但這條鎖鏈,也極有可能因此而徹底崩斷。
鎖鏈崩斷的後果,不是世界獲得解放。
而是這個本就殘破的“墳墓”,會瞬間失去最後的穩定坐標,在無盡的混沌虛空中,徹底迷失,最終走向崩潰。
同歸於盡,不是他的選擇。
他要的,是完整的,屬於自己的世界。
“這次,算你運氣好。”
呂擎天冷哼一聲,神念天刀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卻又無比堅韌的力量,將那道法則鎖鏈上的裂縫,迅速修複,並且在上麵,留下了一道獨屬於他的封印。
這道封印,不僅能阻止對方繼續抽取世界本源。
也能暫時隔絕對方的窺探。
做完這一切,呂擎天徹底斬斷了與鎖鏈的聯係。
那道古老的意誌,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後,徹底消失不見。
虛空,重歸寂靜。
皇都上空,那片灰敗的死氣,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
金色的國運光暈,再次變得純粹而璀璨。
祭天台之上,呂婷身體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她感覺到了,那股來自未知存在的恐怖壓力,消失了。
危機,解除了。
就在她鬆了一口氣的瞬間。
老祖那淡漠,卻又帶著一絲前所未有凝重的聲音,再一次,在她的意識海中響起。
“計劃變更。”
“飛升暫緩。”
呂婷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朕需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此界所有的力量,擰成一股繩。”
“準備戰爭。”
呂婷的呼吸,為之一滯。
戰爭?與誰?
三朝已滅,天下歸一,何來戰爭。
仿佛是洞悉了她的疑惑。
呂擎天的最後一句話,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了她的心頭。
“敵人,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