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賭石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薑嬈踩著拖鞋走下樓梯,睡眼惺忪間,被廚房裏一個穿著藏藍色襯衫圍著圍裙的高大背影攫住了視線。
大腦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哦,對了,家裏新添了個“戶口”——她的鬼侍,薑山。
“大人早安。”
溫潤清越的聲音響起,薑山轉過身。晨光落在他比生前更顯精致的側顏上,左眼尾那顆猩紅淚痣無聲蠱惑。圍裙的係帶勒出勁瘦腰線,藏藍襯得膚色冷白如玉,唇角微揚,端的是清貴公子模樣。
嘖,秀色可餐。
薑嬈內心精準點評。
“哼!有些鬼,大清早就擱這兒開屏,世風日下,人心……哦不,鬼心不古啊!”兔年年酸溜溜的聲音從沙發角落傳來。
砰!
不出意外,一個無形的空氣錘精準砸在它腦門上,兔年年“嗷”一聲縮了回去。
餐桌上,中西合璧的早餐擺盤精致。
薑嬈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對薑山的“上崗培訓”表示滿意。
“大人,今日行程是購物?”薑山適時詢問。
他昨晚連夜“回訪故居”,隻帶了兩身換洗衣物,身無分文地“賣慘”入住了薑嬈隔壁客房。
兔年年為此氣得牙癢癢,深覺交友不慎,引白蓮花入室!
“嗯,”薑嬈咽下最後一口豆漿,“去玉器街,你熟路。”
“我也要去!我要監督!”兔年年一個飛撲抱住薑嬈小腿。
“看家,防賊。”
薑嬈無情抽腿,精準拿捏兔妖痛點,“順便把這一片的鬼都熟絡熟絡,爭取再給我帶一個回來。”
兔年年:“……”追悔莫及+10086!
……
周末的玉器街,九點已是人聲鼎沸。
薑山沒有駕照,兩人隻能打車抵達。
一下車,這對組合瞬間成了焦點。
薑山身姿挺拔,休閑裝也難掩矜貴氣度,宛如從油畫裏走出的王子。
一米六八的薑嬈站在他身邊,墨發雪膚,清冷昳麗,自成一道風景線,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需要口罩嗎,大人?”薑山微微傾身。
“不必。”薑嬈唇角微勾,一路接收到的“驚豔值”正源源不斷轉化為精純的信仰之力,滋養著她的靈台。
這看臉的世界,對修行者真是……太友好了!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的青石巷,一個光頭壯漢如鐵塔般攔在巷口。
“薩滿迪。”薑山上前,幾句流利的緬語低語,又報了個名號。
壯漢打量二人片刻,尤其多看了薑嬈一眼,這才側身放行。
巷子深處,一扇斑駁的朱漆木門半掩,門楣懸著褪色的“點翠坊”匾額,兩側對聯墨跡蒼勁:“翠石點金手,神仙斷玉魂”。
圍牆由各色原石堆砌,石縫間沁著暗綠苔痕,透著歲月的沉澱與隱秘的財富氣息。
一股極其熟悉又遙遠的感應湧上心頭,薑嬈腳步微頓,眼神閃過一絲複雜。
“二位貴客,歡迎光臨點翠坊。在下掌櫃沈萬青,不知有何指教?”櫃台後,一位穿著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起身。
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薑嬈臉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凜:
好強的氣場!這姑娘看似年輕,眼神卻深如古井。
旁邊這位男士,更是氣度不凡,絕非尋常買家。
“沈掌櫃,去西廂蒙頭區。”薑山開門見山,語氣熟稔。
“貴客這邊請。”沈萬青心中了然,引著二人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
廊柱上繁複的木雕古樸別致,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檀香,無一不訴說著此地的古老底蘊。
當年隨手救下的小乞丐,戲說為她開了一間“點翠坊”,隻是到他最後離去也沒能等到她來收他……
薑嬈指尖拂過冰涼的紅木欄杆,一絲極淡的歎息幾不可聞。
“什麽?”沈萬青敏銳回頭。
“沒什麽。”薑嬈收回目光,物是人非,徒留追憶罷了。
西廂房已有幾位客人在挑選。
薑嬈二人的到來,尤其是薑嬈的容貌,立刻吸引了目光。
“嗤,一個窮酸丫頭帶著個小白臉,也學人來賭石?沈掌櫃,你這門檻是不是該抬抬了?”
一個穿著亮片吊帶裙燙著大波浪卷發的女人,見身邊男伴眼睛都看直了,酸氣衝天的嘲諷。
薑山眸光驟冷,森然鬼氣如有實質,瞬間讓那女人如墜冰窟,臉色煞白地縮到男伴身後。
她身邊的男人——蔣丞璽,卻瞳孔微縮。
這張臉!他那個萬年冰山臉的室友手機屏保上的小主播!
那個最近在玄學圈掀起風浪的“薑大師”?
“編號R17、D4512、ZN-06……”薑嬈無視周遭,破妄之眼開啟,石皮在她眼中形同虛設,靈氣內蘊的幾塊原石無所遁形。
她報出一串編號,“這幾塊當場解,其餘打包。”
動作幹脆利落,昨天剛到賬的300萬瞬間清零。
“喂!懂不懂規矩?那幾塊是我先看上的!”吊帶裙女見薑嬈如此大手筆,又急又妒,尖聲叫道。
蔣丞璽臉色一沉,厲聲嗬斥:“閉嘴!再胡言亂語就滾出去!”
破壞行規是大忌,人家選的明明都是無主之石。
他轉而看向薑嬈,換上溫和笑容:
“這位小姐,下人不懂事,見諒。
在下蔣丞璽,福生緣珠寶的,不知小姐貴姓?”
薑嬈眼皮都沒抬,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一道“應劫咒”悄無聲息沒入吊帶裙女體內。
咒如其名,身負惡業者,報應即刻顯化。
“你裝什麽……哎喲!”
吊帶裙女剛想再罵,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撲通”摔了個結實,刺啦一聲,緊身的包臀裙側麵裂開個大口子。
“啊——!”她尖叫著想起身,腰卻狠狠一扭,疼得齜牙咧嘴,再也說不出話。
薑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蔣家的小公子?
很好,縱容惡犬衝撞大人,這筆賬他記下了。
沈萬青皺眉揮手,立刻有兩名店員上前“幫忙”處理這鬧劇。
他則親自將薑嬈選中的原石編號記下,指揮夥計搬石。
“老沈,開門紅啊這是!”解石機設在天井處,巨大的水切機旁很快圍攏了不少人,其中不乏C市珠寶行的老板和資深玩家。
“承各位吉言!”沈萬青抱拳笑道,“今日天光正好,風生水起,正是解玉良辰!這位薑小姐慧眼識珠,咱們這就開窗見綠!”
解石師傅依言拿起第一塊——一塊黑黢黢、打燈毫無表現的烏沙皮石頭,不少人搖頭。
這“蒙頭料”在門口放了小半年都沒人要,小姑娘怕是被坑了。
“不必擦。”薑嬈拿起藍筆,在石頭上斜斜畫了一道線,“從這裏,一刀切蓋。”
“直接切?”解石師傅有些遲疑,這太冒險了。
“切。”薑嬈語氣篤定。
水切機轟鳴,砂輪與石皮激烈摩擦,火花四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綠!出綠了!”
“我的天!這水頭……高冰!玻璃種藍水!”
“嘶——大漲!絕對的大漲!”
驚呼聲瞬間炸開!剛才看輕薑嬈的人,臉被打得啪啪響。
“薑小姐!三百萬!這塊料子我們洪生珠寶要了!”
洪生珠寶的采購經理洪俊才第一個衝上前,聲音急切。
“三百萬?洪經理你開玩笑!看這表現,至少兩個手鐲位!我出五百萬!”
“八百萬!薑小姐,交個朋友如何?”
洪俊才額頭見汗,他們洪生太缺這種能鎮場子的頂級貨了!
“兩千萬!薑小姐,現金立刻到賬!我們洪生誠意十足!”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必須在其他大佬聞風趕來前拿下!
薑嬈目光掃過石頭的切麵,微微頷首:“成交,小山。”
“是,大人。”薑山上前一步,與激動不已的洪俊才迅速敲定細節。
眾人看薑嬈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哪是門外漢,分明是深藏不露的賭石聖手!隻是這穿著……也太低調了吧?
“下一塊,擦皮。”
薑嬈指向那塊形似雞蛋、同樣毫不起眼的黃沙皮石頭。
解石師傅這次不敢怠慢,拿起開窗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擦去薄薄一層石皮。
一抹驚心動魄的紅,猝不及防地撞入所有人眼簾!
“紅……紅翡!”
“鴿血紅!老天爺!這麽大一塊,要是滿肉……”
“極品!絕對是極品!”
整個天井瞬間陷入一種狂熱又緊張的寂靜,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沈萬青眼神一厲,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十幾個精壯夥計悄然圍攏,眼神警惕。
“太……太美了……”
一位短發幹練的女珠寶商喃喃道,眼中滿是驚豔與渴望,“薑小姐!這塊紅翡,我出一千萬!現金支票隨時可以開!”
“繼續擦完。”薑嬈依舊淡然。
砂輪聲再次響起,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二十分鍾後,一顆足有拳頭大小,通體純淨豔紅如凝固鴿血,水光四溢的完美紅翡,呈現在眾人麵前!
陽光仿佛都被它吸了進去,美得令人窒息。
“一千五百萬!薑小姐!”短發女商人聲音都在發顫,勢在必得。
“福生緣出兩千萬!”
蔣丞璽擠開人群,目光灼灼地盯著薑嬈,試圖展現魅力。
“薑小姐,蔣家願與您交個朋友,日後若有頂級料子,價格絕對讓您滿意。”
“不賣。”
薑山高大的身影再次擋在薑嬈麵前,隔絕了蔣丞璽的視線,語氣冷硬。
薑嬈看著薑山緊繃的嘴角,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慵懶一笑:
“唔,聽我們家小山的。這位女士,一千五百萬,歸你了。”
她故意加重了“我們家”三個字。
果然,薑山如玉的俊臉瞬間爆紅,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嘖,真可愛。
薑嬈心情愉悅。
“嬈嬈,你怎麽在這裏?”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磁性帶著幾分熟稔的男聲,穿透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傳入薑嬈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