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時光正好
外麵下著大雪,刮著寒風。通明的大廳裏,穿著毛衣的女人,頭發鬆鬆垮垮地綁著,趴在地上,在一個素描本上寫寫畫畫。
顧淮陽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看到還趴在地上的女人,不禁蹙眉有些生氣:“宋遇安。”
“嗯。”
還在興致勃勃畫畫的女人連頭也不抬一下,低著頭塗鴉,隨意敷衍的應答。
顧淮陽走過去,低沉問:“不是讓你不要坐在地上嗎?”
“唔……地上比較方便。”
遇安說完,抬頭便看到不知何時立在身旁的男人,此刻的他抿著唇,遇安知道他生氣了,訕訕笑了笑,解釋:“我比較接地氣……”
顧淮陽對她的解釋有些好笑,卻仍舊板著臉,正色告訴她:“既然這樣,那你晚上就打地鋪吧。”
遇安聽完,立馬跳了起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他。而發話的男人卻冷著臉,一副沒有商量餘地的樣子,遇安又拽了拽他衣角,小心商量:“不能再考慮考慮?地上涼。”
“趕緊去換衣服。”
顧淮陽感歎,又催促:“你還有不到半小時。”
“知道了。”
遇安嘟著嘴瞥了他一眼,知道顧醫生是個準時到變態的男人,於是跑進了臥室。
“顧淮陽,你有沒有看見我那件黑色的牛仔褲?”
“你昨天不是洗了嗎?”
顧淮陽撿起地上的速寫本,坐在沙發上,緩緩道。
“顧淮陽,我那件白色毛衣去哪裏了?”
顧淮陽內心一陣感歎,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告訴她:“右衣櫃最裏頭。”
“找到了。”
裏頭是一陣翻箱倒櫃,外頭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靜靜翻閱畫冊。
睡覺的他,吃飯的他,看書的他,蹙眉的他,生氣的他……他看的不禁失了神,連眸間也是他未曾察覺的溫柔。
“顧淮陽,我的粉色羽絨服呢?”
一陣掃興的聲音再一次打斷他,他終於忍無可忍,無語地起身,走進臥室,看著站在椅子上,衣櫃開著,正在翻找的女人。
“你爬那麽高幹什麽?”
顧淮陽不滿她踩在椅子上有些搖搖欲墜的模樣,遇安卻無所謂,仍舊在自顧自地翻轉:“找衣服,你趕緊幫我找一下黑色的羽絨服。”
遇安催促,顧淮陽不急不慌打開另一個櫃子,變魔術一般拿出衣服遞給她。遇安站在椅子上頓時佩服起他來,低頭一副居高臨下讚美他的樣子,對他讚歎不已:“顧先生,就關於找東西這件事,我隻欽佩你。”
被誇的顧先生冷哼一聲,冷淡開口:“還不下來。”
就在顧淮陽去把她抱下來,遇安似乎被拿在手上的羽絨服絆倒了,她詫異地抓住他,兩個人就這麽結實摔在地上。不過遇安沒有感受到疼痛,隻聽到一陣清脆的磕碰聲,她才發現自己趴在顧淮陽身上,她急急撐起胳膊,問麵前做她肉墊的男人:“你沒事吧?”
“顧淮陽。”
“……”
“顧先生?”
遇安看著他一動不動,眸子動也不動,她還附帶拍了拍他的臉,以為他怎麽了,著急問:“你不會摔到頭了吧?”
他冷著的臉又沉了沉,冷冷說:“我摔到頭,你拍我臉幹嘛?”
遇安撇撇嘴,又聽到他幽幽道:“宋遇安。”
“幹嘛。”
“你會不會太主動了點?”
遇安此時才發現自己正趴在他身上,這副曖昧的姿勢,的確有點……她臉紅地都快滲血了,立馬爬起來,卻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她就發現自己和他換了位子,此刻的她躺在了地上,看著他那深邃地快要把人吸進去的眸子,不禁呼吸有些急促,然後就感覺到唇上的濕熱,他的氣息撲鼻而來。
“唔……”
唇上的力度越來越用大,遇安覺得自己快被吸了進去,她死命揪住吻她人的衣服,抱在她腰間的力度也越來越大,可她隻覺得炙熱,就在最後一絲清醒之際,得以喘息之際,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
遇安突然感受到唇上一陣刺痛,她不敢相信顧淮陽竟然咬她,她頓時氣急也狠狠咬了他一口,呼吸越來越淩亂。
遇安扯了扯他的衣角,惡狠狠說:“去遲了就沒有飯吃了。”
“……”
於是一言不發,依舊冷著臉的顧先生帶著一臉苦惱的遇安出了家門。
車子上也是一片沉默,遇安說什麽,他也不應。遇安索性偏頭不再理他。
推開包廂進去,遇安看到小青便又雀躍起來,丟下顧淮陽跑到她旁邊坐下。
“顧醫生,我記得你一向守時。”
睚眥必報,陰陽怪調的正是徐弈博:“怎麽,幹什麽去了?”
蘇文青隻是笑著看了眼兩個有些別扭的人,又看到兩個人嘴角的紅腫,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總會有那沒有眼力勁的。
“遇安,你嘴巴怎麽了?”
徐弈博和蘇文青隻是笑了笑,一臉的幸災樂禍。
“啊,老顧,你也是。”
周思楠就像和好奇寶寶對著兩個人瞅了又瞅,遇安想起剛剛出門前的一幕,臉又紅了紅,又對上顧某人一貫的冷眼,她淡淡道:“沒什麽,就是被狗咬了。”
顧醫生本來端起的水杯差點滑落。
一旁的圍觀者卻看熱鬧般。
“嗯,是被狗咬了。”
顧淮陽喝了口熱水,緩緩開口。
“……”
遇安朝他翻了個白眼,小氣鬼。
都不知道他生哪門子氣,出門前還和她說,你今天打地鋪。
唉……陰晴不定的男人。
洗手間裏,和小青憤憤不平說完,小青好笑看著她:“你真的不知道他氣什麽?”
“我怎麽知道。”
遇安歎氣:“不過你打算什麽時候原諒老徐?”
小青立馬冷下臉來:“看心情。”
最近的天氣變得有點快,遇安一頭霧水:“他又怎麽了?”
“你問他。”
小青說,“他還說等我,就是這麽等我的?美酒在手,美女環抱?”
遇安不清楚這些,卻也疑惑替一貫知根知底的老徐解釋:“老徐不是這樣的人,況且他也等了你這麽久。”
“知人知麵不知心。”小青惡狠狠道。
“你別走了就行。”
遇安道:“想之前我結婚你都沒有參加。”
提起這事,小青就又有了脾氣:“我才去美國沒有三個月你們就結婚了。這時間挑的真夠可以的。”
遇安心虛起來。
“他是怎麽給你求的婚?”
“……”
“不會沒給你求婚吧?”
從洗手間回來,遇安抿了抿唇臉色不太好,而蘇文青還在好笑:“宋遇安,你就這麽點出息,從在一起到結婚,搬家,你會不會太主動了?”
遇安幽怨看了她一眼,蘇文青便收斂了笑意,兩人走進包間,裏頭的人紛紛看著遇安。遇安心裏想,徐弈博和蘇文青真是天生一對,默契十足。
“遇安,老顧他一直不肯說,當初你們在一起的事我們不清楚也就罷了,那麽結婚的事呢。”
遇安一言不發,沉著臉瞪著一旁置身事外的男人。求婚?
連一個像樣的告白都沒有,和奶奶你一句,我一句,她完全都沒有參與過,隻是一個配合者,她竟然當初還傻樂嗬。遇安頓時覺得有一股被騙的感覺,為什麽當初奶奶二話不說就把她給賣了?
被一陣陣訕笑拉回現實,遇安狠狠地瞪了一眼冷眼旁觀的男人,又拿吸管用力戳了戳杯子。
“你給我們說說唄。”
“我來說。”
冷冽的聲音打斷訕笑,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顧淮陽,隻見他喝了口水,看向徐弈博時,嘴角微微揚起,徐弈博就覺得不太妙,他緩緩開口:“我記得我結婚不久,偶然經過老徐辦公室,看到一個美…”
“不用說了。”
徐弈博反應極快打斷他的話,周思楠是一頭的霧水:“老顧,你看到什麽啊?”
“哦,沒什麽,忘了。”顧淮陽又極其淡定。
蘇文青朝徐弈博冷笑一聲,害的徐弈博差點心髒猝死。顧淮陽越來越嚇人了。
遇安又瞅了眼鎮定自若的顧醫生,心裏憤憤不平。
回去的路上,遇安也是一言不發,半天才問:“為什麽你都不和我求婚的?”
“……”
“突然想想,我們兩個,什麽都是我主動。在一起也是,我搬去你那也是,而且結婚都沒有經過我同意的。”
“嗯。”
遇安被他理直氣壯的這個嗯字激怒了,她炸毛地狠狠瞪著他,不悅地說:“嗯是什麽意思?”
顧淮陽像是似乎沒看到一隻炸毛的小貓朝他敵意十足的模樣,雲淡風輕地瞟了她一眼,又輕飄飄地肯定了她的話:“你說的是事實。”
遇安被他的一句話堵的咋舌,她手指顫抖著指著顧淮陽:“你……”
“而且我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顧淮陽想了想,又認真說:“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我。”
遇安被他堵的啞口無言,果然是自己倒貼上去的,悶悶說:“可是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喜歡我,也沒有和我求過婚。”
半天,遇安以為他有所覺悟的時候,顧淮陽又一本正經地開口:“我也沒有和別人說過。”
遇安:“……”
所以呢?她該慶幸嗎?遇安無語。
車子突然緩緩停下,顧淮陽指了指外頭:“下雪了。”
“嗯。”
“我們從這裏走回去吧。”
“嗯。”
無論顧淮陽說什麽,遇安都隻用嗯打發,就好似特意報複他之前惡劣的態度,和他一起下車。
“幹嘛不打傘?”遇安突然疑惑問。
“你不是想在下雪天這樣走?”
遇安看著他那副認真樣子,不禁好笑,卻依舊冷冷淡淡。大概是和他待久了,他這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她還是學到了精髓:“你不是說走在雪裏,腦子會進水嗎?”
顧淮陽想了想:“嗯,不過……風一吹,就幹了。”
遇安覺得他認真的講起笑話真的好冷,不禁道:“好冷。”
顧淮陽突然用力把她摟在懷裏,遇安心裏一陣暖意,卻故意道:“你幹什麽?我說的是你的笑話冷。”
顧淮陽卻不再說話,把她摟得更緊了,往前走去。
漫長的夜裏,昏黃的路燈打在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腳印,拉的老長的兩個影子互相依偎,親密無間,還伴隨著輕柔的細碎聲。
“顧淮陽,你不覺得我很勇敢?”
“……”
“我這麽怕冷的人,竟然會和一個自帶冷凍係統的冰箱生活了這麽久,真是個奇跡。”
顧淮陽冷哼一聲。
“顧淮陽。”
遇安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他。
顧淮陽冷著的臉透著狐疑,下一刻,就看到遇安踮起腳,臉慢慢靠近他,輕輕碰上他有些微熱的唇。
泛黃的路燈下,還泛著雪花的夜晚,連寒風都透著春天的溫暖,兩個細長的影子打在雪白的地麵,那麽親昵。
……
因為離學校比較近,蘇文青沒有坐徐弈博的車,而是走路,徐弈博就和她肩並肩走著,撐著傘,看著她攤平掌心,望著滿天飄雪落在她掌心,然後融化。蘇文青突然停住了腳步,望著他笑,笑靨如花,令人心頭一震,然後蘇文青又往前走去,也不解釋剛剛的笑,兩人很有默契地一步步踩在雪裏,一個字也沒說,到了宿舍門口,徐弈博要離開的時候,蘇文青突然叫住了他,徐弈博狐疑地望著她,蘇文青說:“徐弈博,以後你能隨傳隨到嗎?”
徐弈博先是一陣困惑,倏然想到了什麽,眼眸一亮,臉上一喜,抑製不住的竊喜:“當然。”
“我現在變得很小氣,見不到你身邊有其他女人。”
蘇文青淡淡說完,徐弈博立馬激動地搖頭:絕對不會有的,我隻有你。”
“你從來沒有追過我。”
徐弈博克製住自己的喜悅,上前兩步靠近她,望著她說:“我現在開始追你。”
“那……我等著。”
蘇文青看著他那副含情脈脈的樣子,麵上一紅,側了側腦袋,又道:“那我先進去了。”
“好,晚安。”
直到蘇文青已經跑進了宿舍,徐弈博還傻傻地站在路燈下,看著滿天飄雪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