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

第99章再見,顧先生

林心語死在高架上的小車裏,警方趕到時,紅色小車橫撞在路邊護欄上。她的最後一通未接來電以及短信是發給遇安的,這才找上了遇安。遇安壓根不知道林心語給她發了短信,她什麽都不知道。她的手機鎖在醫院的櫃子裏。

即使那個女人不曾給過她溫暖,可是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她們的關係才剛剛緩和,她還沒有原諒她的母親,她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可是警方的初步判斷,林心語是撞車死亡的,有可能是自殺。警方問了她幾個問題,遇安壓根不知道林心語的境況,她們之間在發生那起綁架前,壓根沒有交集。

沒多久,一個警察去醫院拿來了手機,手機裏的確有一通未接來電,還有她的短信。

林心語說:對不起,遇安。

簡單五個字,就算道別了?遇安緊緊握著手機,眼睛頓時模糊了。

遇安從審訊室出來,竟然發現顧淮陽在。

“你怎麽在這?”遇安驚喜地走到他跟前,顧淮陽牽著她往外走去,不明深意地說:“顧先生已經兩天沒有見到顧太太了。”所以他從病房出來找她,隻聽李珂說她來了警察局。

遇安聞言,又低頭沉默了良久,頭頂傳來他清朗之聲:“顧太太,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有什麽事要先和我說。”

遇安抬頭,正見他一板一眼教育她,遇安如一個做錯事的小孩,扯了扯他的手:“對不起。我媽媽她過世了。”

顧淮陽聽到她的話,也思索了下:“那你難過嗎?”

遇安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微微詫異,回答他:“還好顧淮陽,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漠了?”

“不會。你要是難過的話,我還得安慰你。”

“”

遇安望著一本正經的顧淮陽,哭笑不得,哪有這樣安慰人的?她狠狠瞪著他,又聽得他說:“我希望你不要難過,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要難過。”

他認真坦誠的話,令她心頭一緊,她悶悶地拉過他的手咬了一口,顧淮陽被她突如其來的一下莫名其妙,看著手腕上那不算深卻又清晰的齒印,無奈地看著她。

遇安望著他,認真說:“你不能比我先死。”

“這可說不好。”

“必須。”遇安似乎卯足了勁要和他爭這個,顧淮陽卻是給她整了整衣領,無心回答她的話,道:“走了,顧太太。”

遇安被他牽著往前走,就這麽透過月光,仰頭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她真的很想就這麽和他一直走下去。

聽得身後一陣響聲,遇安偏頭,眼看著從警局裏跑出來一個麵容猙獰的男人,朝他們二人而來,遇安就這麽呆呆站著,一動不動,眼看著那男人拿著一把刀朝她而來。

顧淮陽一把把遇安拉到一邊,一腳狠狠對男人踢去,警察跑過來把男人製止住,連忙和遇安顧淮陽道歉。

遇安直到男人被押進警局裏,才反應過來。顧淮陽此刻麵色蒼白,捂著腰,俊朗的臉上帶著些隱忍難受。遇安看見顧淮陽那隻捂在腰的手上的血紅,她擔憂地不敢碰他,開口的擔憂帶著陣陣輕顫:“顧淮陽,你傷到哪裏了?”

“我沒事,隻是傷口拉開了。”

回到醫院,遇安一直擰著眉,顧淮陽風輕雲淡地安慰她,可是遇安就連強顏歡笑也笑不出,她真的很擔心他。他吹彈可破,緊致的皮膚上就留下這麽一處傷口,不可磨滅。

這一次,傷口因為她裂開了,流了那麽多血,她怎麽可能不自責?

“他血多,死不了。”徐弈博大喇喇坐在沙發上,毫不客氣地幸災樂禍。

遇安卻不理會徐弈博,細心地照顧顧淮陽,生怕他再磕了。他咳一下,遇安會擔心他感冒;他動一下,遇安擔心他拉著傷口。就連喝水喝藥,完全是遇安喂,他手又沒斷。

徐弈博坐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不禁道:“遇安,他沒那麽嬌氣,你別慣著他。”

遇安把徐弈博一直當空氣,可是此刻的徐弈博一直喋喋不休,遇安不禁蹙眉趕人:“徐弈博,你回去。你在這裏,會影響顧淮陽休息。”

徐弈博一股悶氣堵在心間,他明明是在幫她好嗎?對上顧淮陽聳聳肩的欠揍模樣,狗咬呂洞賓,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瞎操什麽心?想到此,徐弈博憤憤離去。

遇安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她夢到顧淮陽被人一槍打死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看到他倒在血泊裏,地上鮮豔的血紅被陽光曬得波光粼粼。

當她驚醒過來,她大步跑進了顧淮陽的病房,即使她知道這是個夢,可是不安拉扯著她,她隻想馬上看到安然無恙的顧淮陽。

她去的時候,顧淮陽正在睡覺,眉眼舒展,他的夢一定很美好。

遇安鬆了口氣,剛剛一路緊繃的神經得以緩和,她悄悄掩上門,從門診樓後門走了出去。已經半夜十二點的夜空,沒有月光,隻有點點零星,微不可及地掛在天邊。

她低著頭坐在長椅上,不知過了多久,遇安隱隱約約在微弱的路燈下看到拉長的影子。她驚恐地偏過頭,再一次看到了趙若非的下屬韓裕。

“大小姐。”

“不要叫我大小姐。”遇安見著他,下意識就起身,不想逗留。

韓裕攔住她,和她說:“大小姐,相信您已經感覺到了,詛咒正在靈驗。”

“我不相信什麽詛咒,那都是人為的。”

遇安冷冷一句話,拒絕與韓裕談下去。韓裕沉吟了刹那,又道:“小姐不信詛咒也罷。趙家樹敵那麽多,還有那麽多覬覦畫軸的人。現在三爺不見了,小姐想獨善其身恐怕是不行了。就像林心語,也因為畫軸被人滅口。”

“我媽媽是被人謀殺的?”遇安難以置信望著他,道:“是你?”

“不是我。”韓裕望著遇安,說:“是一個對畫軸有私欲的人。我隻是看到她死了。”

“你在現場?”遇安難以置信,直勾勾望著他,憤憤問:“你在現場為什麽不阻止,為什麽不報警?”

“對不起,大小姐,趙家以外的事,我不會多管。”他淡漠道出的話,義正言辭,活生生一個為趙家活著的盡職盡責的下屬。

“畫軸,到底是什麽?”為什麽那麽多人尋找這個東西。

“我也不知道。”韓裕想了想,又道:“小姐還是仔細想想吧,您的身份已經傳出去了,小姐您是不可能安寧下來的。”

“”

接下來的幾天,遇安在手術或是巡房時,都會認真把相關事情交代給李珂和陳遠,李珂詫異問她:“遇安姐,這個不是你的事嗎?”

“我怕忘了。”遇安一直在打哈哈,敷衍著,繞開他們的問題。遇安在那一周化為了工作狂,從早到晚,對李珂和陳遠也比平常也耐心多了,每一次都要嗦個半天。

直到有一天,遇安給顧淮陽打電話道:“顧淮陽,我們明天約會吧。”

顧淮陽傷口已經愈合了,作為工作狂的他,早就落下了好幾個手術,此刻的他正在辦公室研究兩天後的手術,接到遇安沒頭沒腦的電話,不禁詫異,和她道:“我明天還要上班。”

“我已經和溫醫生說好了,與你下個星期的班調換。”

電話那頭的話令顧淮陽不明所以,問:“你怎麽了?”

那頭微微愣了愣,道:“沒有啊,我隻是想,我們結婚這麽久了,還沒有真正約會過。”

顧淮陽愣了下,沒有細細去想,便答應下來:“好。”

第二天,遇安在早上九點在遊樂場等他。

去的時候,顧淮陽還抱怨遇安的童心不泯,可是遇安癟了癟嘴,可憐兮兮道:“我們從來沒有一起來過遊樂場。”

顧淮陽對上她那濕漉漉的雙眸,什麽也不再多言,任由她拉著。

過山車,海盜船,飛天雲霄,還有鬼屋,他都一一陪她玩了一次。她好像越活越回去了,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她都要一一嚐試,那些小孩子的零嘴,她也要一一嚐遍,而他,也陪著她胡鬧一番。

當被遇安帶到旋轉木馬時,顧淮陽已經不能忍了,這個東西,太

遇安見顧淮陽撒腿就要跑,眼疾手快抓住他,撒嬌似的望著他,不肯他走,顧淮陽擰著眉問她:“宋遇安,你幾歲了?這是五歲的小孩子才會坐的。”

“我還沒坐過這個呢,我們就坐一次好不好?”

遇安不依不饒讓顧淮陽著實頭疼,他拉著遇安換一個思路和她說:“電影還看不看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來得及的。”

於是,遇安滿足地拉著繳械投降,以至於一直黑著臉的顧先生坐上了顧先生覺得史上最幼稚的旋轉木馬。遇安從坐上去,就很興奮,全程眉飛色舞,神采飛揚。隻有顧先生一直是冷著臉,不情不願。

直到遇安喊了他一聲:“顧淮陽。”

顧淮陽偏了偏頭,看到她手裏對著他的手機,他手一欄,手機按下時,隻能看清被那不配合的手擋著的半張臉。她微微勾了勾唇角,享受這無止境循環的旋轉。

顧淮陽全程表情清淡,遇安麵帶笑意。一個提著花籃的小女孩攔住他們,對顧淮陽說:“哥哥,姐姐這麽漂亮,給姐姐買一隻玫瑰花吧。”

遇安低頭對小女孩說:“小朋友,把這籃花賣給我吧。”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主動買花的女人,小女孩微微詫異,瞅了瞅顧淮陽。遇安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說:“姐姐惹哥哥生氣了,所以買花賠罪。”

小女孩半信半疑點點頭,遇安已經掏錢給她,再起身,隻見顧淮陽走得異常快,就好似很多年前一般。

遇安提著花籃跑向顧淮陽,還使壞地說:“顧秀才,等等我。”

顧淮陽的臉色難看得不行,就這麽盯著遇安,遇安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襲來。她彎了彎眼角,朝顧淮陽遞過去花籃:“顧先生,顧太太的道歉接不接受?”

“哪有送男人花的?”顧淮陽顯然不想去接,遇安卻是霸道地把花籃塞進顧淮陽懷裏,不容他拒絕:“顧先生,顧太太的花,你隻能接受。而且你也隻能收顧太太的花。”

遇安霸道說完,挽起顧淮陽的胳膊。顧淮陽盯著懷裏的花,耳尖有些發燙,不自然地說:“走啦。”

“啊?”

“走了,去看電影。”顧淮陽不自然地低低說道,也不管遇安,捧著花籃抬步往前。

車上的遇安找顧淮陽拿了手機,拍下自己捧著花籃的自拍,然後還給顧淮陽,她言之鑿鑿:“要是以後想我的話,就看看我的照片。”

“自戀。”

顧淮陽冷不丁的兩個字,遇安無所謂地聳聳肩,默認他的評價,反正在他麵前,她一直把厚臉皮發揮到了極致。

隻是最終兩人都沒有看成那部電影,溫知故給顧淮陽打來電話,說有一個病人突然昏厥了。

顧淮陽麵帶愧疚告訴遇安,他得回醫院了。然後又對遇安道:“你現在回去還是?”

“我想看完電影。”遇安朝他鎮定解釋,顧淮陽點頭,不放心地和她說:“不要太晚,到家了和我說一聲。”

“好的,顧先生。”

顧淮陽見遇安全程也沒有絲毫埋怨,依舊言笑晏晏,他越發自責了,又和她說:“我下周再陪你看電影。”

“好。”

“我先走了。”

眼看著電梯打開,顧淮陽正要抬步進去時,遇安叫住了他。

顧淮陽偏頭困惑看著她,遇安已經往前一步,踮起腳尖,嘴唇輕輕附上他的,一觸即逝。她圓碌碌的眼直盯著他,語氣輕柔:“顧先生,再見。”

顧先生還有些失神,遇安好笑地拍了拍他,把他推搡著進了電梯。遇安的依依不舍,顧淮陽壓根沒有多想,隻是一門心思想著去醫院。

很久以後,他時常想,要是再重來一次,他會不會陪她看那場電影。他後來看了很多場電影,都沒有她的參與。而顧淮陽也隻看過名叫《逆旅》的電影,他看過一次又一次。

顧淮陽做完手術後,看到遇安已經到家的短信。天已經半邊亮了,他收拾了下,躺在沙發上休息。

一連兩天,顧淮陽做了三個手術,直到他在辦公室研究下一個病例時,接到顧媽的電話,顧媽從RB回來了,要他們周末回家吃飯。

顧淮陽還專注地盯著病例,有一下沒一下地敷衍應答,顧媽又道:“我兒媳呢?”

“你給她打電話。”

“我要是打的通還會來找你?”顧媽理直氣壯地嫌棄自家兒子,“你沒和我兒媳在一起嗎?不會吵架了吧。”

顧媽喋喋不休,顧淮陽按了按眉心,道:“我在工作。”

顧淮陽隨口敷衍了兩句顧媽,保證把遇安帶回家。

顧淮陽細細一想,他的確有三天沒見過遇安了。

他放下病例,去了急診室。

“顧醫生。”李柯見著門口的顧淮陽,熱情地走過去。

顧淮陽張望著裏頭,沒有他要找的人,他狐疑問李柯:“遇安呢?”

“遇安姐?她請假了啊,她沒和你說嗎?”李柯詫異地告訴他。

至於遇安為什麽請假,李柯不知道。遇安隻是說,她要請長假。當時李柯還以為遇安要去旅行什麽,怎麽連顧醫生都不知道呢。

顧淮陽打了遇安的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他心裏頓時生出陣陣不安來。他跑遍了病房,終於在A10房找到了王主任。

第一次見到如此形色匆匆的顧淮陽,王主任狐疑地看著他:“顧醫生,怎麽了?”

“遇安,她去哪裏了?”顧淮陽緩了緩氣息,朝他問道。

“遇安?”王主任示意他一同去辦公室。

王主任拿出一份離職申請遞給顧淮陽:“遇安辭職了。”

顧淮陽接過那份離職申請,眉緊緊鎖著,心裏生出一股無力地驚慌來。

“顧醫生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遇安很有潛力,我當時極力勸阻她,可是遇安似乎鐵了心要離開。”

“她有說,她去了哪裏嗎?”顧淮陽無力地聲音響在他耳畔,王主任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