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一十三章秋已盡

“阿梨你歇著罷,一會兒我便回城郊去。”

沈青梨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心不知又飄到哪兒去,她回道:“我還在守孝,不便去送你。”

趙且回道:“爺知道,隻你心裏裝著爺,送不送都成。”

“方才所說皆是下下策,隻要爺沒死,你萬不能跟人有牽扯。”

沈青梨張口咬了咬他摸在自己臉上的手指,低低斥道:“說什麽呢!”

趙且看著指上的齒印,過去貼她的額,低笑著道:“真是野貓兒,要走也不見給我幾分好臉色,等爺回來定把你給馴的服帖,乖乖伺候爺脫靴兒,給爺溫酒暖床……”

“做你的春秋大夢罷。”

他的身子熱烘烘的貼靠著她,她心漸安下,一股睡意漸漸襲來,呼吸漸勻,二人一道墜入黑甜鄉。

窗欞上月光漸移,外頭刮起風,汴京的秋日將盡,冬天就要來了。

***

“轟隆隆”雷聲滾滾,昨夜刮了一場風,今日天氣轉陰,要下雨又不下,光打著雷。

浩浩湯湯的金羽軍集結成在禦靈關前,遠處看上去黑壓壓一片如城牆般肅穆,金羽旌旗已高舉在軍隊前方,隻等著騎在馬上的將軍一聲令下。

前來相送的常宏哭出個鼻涕泡在臉頰上,此人紈絝愛鬧,對這兄弟卻是真心,這會兒朝那身著盔甲的將軍喊道:“燕初兄,你要平安回來啊!”

王安倩身著一席楓紅長裙,跟在常宏身邊,也跟著道:“阿初!你定能凱旋而歸!”

趙且命繼洹清點人數,轉拉著馬兒朝這邊疾馳過來。

他翻身下馬,走至常宏跟前,神情嚴肅:“常宏,你我多年兄弟,有些話我不必多言你自也明白該怎麽做,我母親算你半個娘,她手下隻我一個,如今我一走,免不了孤單,你得多去看看她。還有……”

他壓低聲道:“那位如今在你常府,你便再瞧不上她二姐,也得看我麵上,千萬替我照料好她……”

常宏忙不迭點頭,應道:“我明白的。”

趙且心安下,轉過身迅速上馬,手握馬鞭,挺直脊背看著手下的軍隊。

青年人眉宇間的英氣和勇毅漸漸浮現,繼洹前來報過人數無錯後,一個穩重洪亮的聲音響起:“走!”

***

饒州來信時是趙且離京後的半月,沈從崖不認虞氏屍身,信中道是已然同虞氏和離,遺身托付常府待為打理,不勝感激。

沈漆雲得了消息後半月未出戶,等到出來時,已是十一月中旬。

沈青梨在院中跟冬月把弄那把小弓箭,看見沈漆雲出來,暗暗驚訝,福身道:“二姐。”

沈漆雲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聲音清淡:“既要給母親守孝,你什麽時候回去?”

沈青梨回:“夫人留我在這兒過個年。”

常夫人拚命留她在汴京過完年再回饒州,沈青梨答應下,本意也想在在汴京待一段時日,看看陸祉和那廖真尤的動向。

她心裏總覺詭異,跟趙且和趙錚相比,二皇子確實是更適合當個提線木偶,但廖真尤難道為何也會重生?

她是死於逃宮未遂,被趙且射來的一把長箭穿心。

可那時廖家已平反,廖真尤封妃,陸清塵功臣之首,為何會死?重生回來竟像野狗一樣奪權。想著去問陸祉罷,可這人滿嘴謊話不可信的,還不如自己去找找破綻。

沈漆雲譏誚的聲音傳來:“你回了饒州,與其待在家裏,不如去清涼觀。那道觀上才算是真的無情無欲,修身養性。”

沈青梨看著她走出院門:“謝姐姐提醒。”

是夜,從門外進來的冬月腳步有些著急,先叫手下的婢子加了點炭,又叫小廝把窗封嚴實。

“聽人說汴京每年的這幾日就要下初雪!小姐可得注意著身子,小心著涼。”

冬月嘖了聲,將沈青梨露出的腳踝塞回被裏,走近才發現她還在被窩裏看那地理誌,勸道:“小姐當心把眼睛看壞了。”

沈青梨乖順點頭,眼睛不由自主就看到地理誌上的幽州,幽州四周環山,是個極重要的通行要塞。

現任官家還是太子時忙於奪權,未對此處做整頓,留下隱患,匪賊中甚至還有前朝的兵官,甚得幽州民心,簡直要自立門戶。

故而那處換了許多州令,施了無數計策,匪亂似野火般這麽也滅不掉。

這些還是沈青梨從謝京韻那打聽來的,蘭煙前幾天回來,把謝京韻也給吹來,二人在馬車上說了會兒話。

手中的地理誌被冬月抽走,沈青梨用被褥裹在身上,忽想到什麽,問冬月:“國公府,沒消息嗎?”

冬月搖搖頭,道:“沒有呢……小姐,我聽聞國公爺已跟王家大小姐互換過庚貼……”

換了庚貼,便要定婚期,這二人皆是世族名門,不管是相貌還是出身都算是頂般配的,若成了婚,便是汴京百姓的一段佳話。

沈青梨努了努嘴兒,沒多大放心上,她做那件事前就知他定要惱一段時日,隻是不知俞姨娘的事可還辦妥……

初雪過後,沒等來趙錚的消息,等來了賀蘭秋的邀約。

“下月初,靖文公會在東郊舉行冬獵,有不少人都會去呢!聽說官家都會來……”

“漫山白雪皚皚,一眼就能看到兔子狐狸!我還沒在汴京騎馬打過獵,你不是新得一個小白馬兒麽,跟我一道去罷!”

“你說木?他不去呢,年末阿翁最忙,絕不會放過他。好阿梨,求求你了,我這腳傷剛好,就想趁這時候活動筋骨,你陪我去罷……”